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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 玫瑰花的花蕾,是拿来给女子点缀的 淑女们的衿裙,是拿来给男子浪费的 高楼上的灯火,是拿来点燃欲望的 我的孤独,是拿来给我等待的那个人挥霍的 …… 我不记得这是谁的文字了,只记得每次读到它,脑中就会浮现起模特朋友们的青春姗华:廖飞俊秀的面容、孟挺绝望的目光、李夕那奥黛莉-赫本式的冷艳……于是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容,如同T型台边雪亮香艳的镁光灯,总在一瞬间,擦亮我青春的所有回忆——那回忆,象一场绚眼璀璨的烟花,在我蓝黑色的记忆星夜中盛开、绽放、旋回、靡落,恍如我们在广州的那段模特岁月: 繁华如花,迷离如梦。 第一部分 做一场繁华春梦 第一节 情人节晚上孟挺回宿舍时,我正和电话那头的廖飞打赌。赌注是廖飞提出的:如果他输了,他一个月不和女朋友接吻;如果他赢了,我请他喝一个月的咖啡。 我们打赌的对象是我们公司的头号美女模——卿青。前天上午我们几个从公司里出来时,一个相貌平平但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士,开着奔驰C200豪华轿车停在我们跟前,然后下车向卿青致意,还彬彬有礼的邀请卿青上车。卿青极有礼貌的婉谢了,那中年男士便极有风度的递上一张名片,笑容可掬的说他会再来,然后开着那辆锃亮的奔驰C200缓缓离去。而在昨天,那男士又开着那辆奔驰轿车在公司楼下等卿青,只是卿青昨天没到公司。他候了个空。 我和廖飞打赌的内容是:一个月内,那个中年男士能不能将卿青征服。 我说不能,廖飞说能。 “现在是春天,是雌性动物怀春和发春的季节。”电话那头的廖飞显得极自信。 “一个月后见分晓,现在我不想和你争。”我说。 其实我心里也很没把握,因为公司里曾有个重庆籍女模特被“攻陷”过:一个年轻的大款先后用豪华轿车接她,先是矜贵又粗犷的宝马X5,然后是红色美艳的法拉利敞篷跑车。只两个星期,那个女模特就辞职跟那大款出国去了。 侃了几句,廖飞就挂了。一会,孟挺回来了。 “宫凯,今晚公司在花园酒店开化妆舞会,你怎么躺在家里睡大觉?”孟挺边说着边向我床头走来,他靠近时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。 “还以为你是和哪个靓妹Happy去了……呃……全公司就你和廖飞缺席……”孟挺打着气嗝说。 我所在的这家模特公司共有二十五个模特,孟挺是跟我最要好的一个,也是公司里最高的模特:1米98的他,伟岸的身躯让人想起他山东老家那闻名遐迩的泰山。 孟挺和我一样,都是先来广州念书,然后转行入了模特业。因为我们聊得来,就一起在这广州大道中附近合租同住。 “你也知道的,最近日子演出多,太累。”我揉着惺忪睡眼说。 “就是因为累,所以才更该去放松啊。”孟挺不以为然的说,“今晚还有上海的几个女模特过来联谊,其中一个还在‘新丝路模特大赛’上获过奖的。哇……那气质,真他奶奶的一级棒!”孟挺啧赞道。 “孟挺!”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孟挺高大的身躯后传来。“在我面前你讲话就不能文明些?” 这时我才注意到,孟挺的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。当我看清楚是薇薇时,薇薇的粉拳已经落在了孟挺的身上。 薇薇是孟挺的女友,据她说17岁的时候就离开江西来广州当模特。后来我想起荣获第51届世界小姐大赛第四名的著名模特李冰也是江西人,去年李冰来广州时,恰逢其会的薇薇激动的和她攀谈很久,还一个劲的叫我给她和这个“亚洲美皇后”拍照留恋。 薇薇没有李冰那副恬美雅致的相貌和娴静温和的淑女气质,但有着一双同样美丽的翦水秋瞳,1米75的高挑身材在乌黑靓丽的长发映衬下很是惹火,孟挺也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夸耀薇薇那白皙的皮肤。今晚薇薇的穿着一套GIVENCHY式性感女装:质地柔滑的低开胸领口,外披着一条色彩艳丽的柔纱,显得轻曼而妖娆。深暗色彩的外套,匹配着她优美的身姿,充分暴露着薇薇圆润的曲线,散发出一股都市时尚女孩的性感和妩媚特质。 “薇薇,你这身装扮可以赛过迪亚兹了。”我边欣赏边说。迪亚兹·拉赫是来自阿根廷的世界顶级名模。 “人家可是世界级名模,我怎么敢攀比?”薇薇笑意盈盈道。 “卿青她们几个明早在天河广场表演内衣秀,你明早要过去捧场吗?”孟挺掏出他的房间钥匙问。 “卿青跟我打过招呼了,我怎么敢不去。”我答。 公司的十几名女模特里,卿青是最活跃的一个,和我的关系也最铁。她的年龄虽然比我小,但18岁就出道,从业经验比我丰富许多。我刚进这家模特公司时,专业素质还不高,是卿青私下里帮了我不少忙,从台步、肢体表演的培训,到服装感觉的培养,她都帮了我很多。 “说是捧场,不如说是壮胆。”孟挺嘀咕到。 “阿凯,晚安!”薇薇跟在孟挺的身后缓缓的向房间走去,俏丽的面容绽放着可人的微笑,纪梵西香水清香扑鼻。 “宫凯,你的随身听里有电池吗?”走到门口,孟挺忽然回头问,脸上堆起了微笑。 “有。”我的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:这小子又要行房事了。每次行巫山云雨之事前,孟挺总会暗示我:戴上耳塞抗拒不该听到的声音。这也不能怪他,房间小,回声大,用听歌来驱除“噪音”的确是最好的方法。 孟挺走到他的房间门口又忽的转身,从我床头拿了一张迈克尔杰克逊的CD碟片,扬了扬眉毛道:“莎士比亚说:音乐是性爱的食粮。这是廖飞告诉我的!” 说着,孟挺拉着薇薇的玉手走进了房间。 窗外的街灯灿若星辰,一对对情侣相互依偎着在霓虹灯下漫步,广州的街道上,飘荡着让人沉醉的夜风。 “林滟现在在做什么呢?一定还在图书馆里念书吧。”一股难以遣怀的思绪涌上心头。 孟挺房间里传出薇薇的娇喘和呻吟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 想着薇薇刚才的那句“在我面前你讲话就不能文明些”,我心里无奈的暗叹:“在我面前你们亲热就不能文雅些?” * * * 我,是一个广州模特,一个半路出家的模特。但从踏上T型台的第一天,我就对自己的职业有了困惑。 如果人类的欲望是靠美丽和金钱打造的,我想模特业更是用美丽和金钱打造的行业。那么青春挥霍完后,我该何去何从?入行后的迷茫,经常侵袭着我。 但一个夜晚,在仰望星空后,我想通了。 因为那时,我看见了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。看着流星耀射出的炫目光辉,我明白了:瞬间的美丽,已是永恒。 当台下的掌声响起时,我们的风采便凝固在所有人的眼睛里。每一次精彩的时装演绎,我们的青春便在镜头前留下可终生怀眷的影像。所以渐渐的,我从这个行当中找到了快乐,也经常告慰自己:瞬间的辉煌,已是永恒。 第二节 第二天早上睡过了头,赶到天河广场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。 广场的门口挤满了人。广场中央突兀起一块大型T台,一群身着内衣的女模特正在台上来回走动,尽情展示着女性的婀娜多姿。有的女模特穿着轻透的网布式内衣,上面飞舞着精细编织的花絮蕾丝,动感妩媚,满溢着缤纷女人味。女模们所穿内衣的着色非常独特巧妙,有葡萄酒般醇美的紫红、有静夜般深邃的蓝色、也有迷离性感的砖红色,与女模特们的肌肤形成绝妙搭配,巧妙地衬出肤若凝脂的莹润效果,极尽性感柔媚! 我心想:观众们有“眼福”了!因为我这些同事虽然也表演过内衣秀,但都是在环境幽雅的室内展示,象这种贴近普罗大众的街头展示,还是第一次,估计也很难再有了。 这些走出“高雅殿堂”的女模特们的玲珑身材,果然引来了不少男士围观。 我搜寻了许久,也没见到卿青的身影,心中正纳闷着,背后被人拍了一下。回头一看,正是卿青。 “宫凯,你才来啊!”卿青噘着嘴斥道。 卿青身着内衣,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晶莹剔透,那富有弹性的肌肤,丝毫没有因为广州干燥的空气而使失去光泽。 “内衣秀还没结束,你怎么就下来了?”我诧异的问。 “别提了,以前在室内做内衣秀感觉还不错,今天这室外内衣秀,真是……”卿青皱着眉说。 卿青一向陶醉于台上的表演感觉,今天的反态倒出乎我的意料。我才察觉,她脸上的苍白和她身后的斑斓舞台是那么的不协调。 “您知道在大庭广众面前身着三点式内衣的心理感受吗?展台下男性观众人数远远高于女性,尤其是一些男人的目光,让您感到身上有蚂蚁在爬,说多难受就有多难受———那种别扭劲就别提了!”卿青忿忿地一边说,一边眨着眼睛瞥了瞥围在T型台前引颈观看的人群。 作为职业模特,卿青参演过好几场室内内衣秀。她曾描绘过参加内衣秀的感受:站在T台中央的时候,看到那么多双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,的确有些眩晕和兴奋,有时甚至能为自己穿出品牌内衣的诱惑和别样风采而感到骄傲;当看到闪起的镁光灯和晃动的摄像机镜头,她自己还真想为内衣秀叫好! 但今天,卿青却似受了不少委屈。 “以后不接室外内衣秀了,太倒人胃口了!” 卿青嘟起小嘴说,“刚才有几位色迷迷的青年男子站在第一排,仰着脖子盯着我看,还时不时交头接耳,满脸诡异地笑……后来忽然有狂风吹过来,弄得我身上满是灰尘。那几位青年男子不仅用相机对着我们瞎拍一气,还狂吹口哨……” “哪个鸟人对你这么不尊重?”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哄传入我和卿青的耳朵。回头一看,孟挺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我们身后。 “死孟挺,你才来啊……”卿青埋怨道,“都怪你们不早来捧场……喏,就是那几个!”卿青指了指T型台前的几个衣着前卫、神态轻佻的年轻人。 我心中火起,孟挺更是满脸怒容,刚好那几个轻佻的年轻人看了过来。见我们怒目而视,他们互相嘀咕着什么,一付蠢蠢欲动的挑衅神色。 突然,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刹车声。紧接着,一辆光亮动人的奔驰C200豪华轿车开了过来。随即,车上下来一个男士——就是几天来追卿青的中年男人。 “卿青小姐,又遇见你了。真巧!”中年男人依然脸带微笑。 卿青点头示意,算是作答。被中年男人转移了一下注意力的我和孟挺,又回头去面对着那几个轻佻的年轻人。卿青知道孟挺的火爆脾气,担心会出事,赶紧挡在我们面前。 只是那几个年轻人忽然的好象瘪了下来,刚才写在脸上的那种挑衅神色已荡然无存,看了看我们,又看了看那个中年男士和他的豪华奔驰,随即转过头嘀咕着走开了。我们也不便上前挑衅,便任他们离去。 那中年男士开始夸奖卿青,都是夸奖台步、风姿之类的话。卿青只是笑笑。随后中年男士就直切主题,邀请卿青赏脸共进午餐。 卿青脸露难色,因为她知道刚才中年男士无形中帮了她的忙:那几个轻佻年轻人一定是被中年男士的富态所震慑,所以不敢过来挑衅我和孟挺。 沉吟了一会,卿青答应了,还叫我和孟挺一起去。我们两人推却了。于是,卿青上了那中年男士的轿车,挥手和我们告别。 下午,卿青来上班时送了我和孟挺一瓶酒——路易十三。我看着这售价约一万元的极品美酒,问卿青哪弄来的。卿青微笑着说是那开奔驰的中年男士送的。卿青不喜欢喝酒,每次有人送她好酒她都会让我和孟挺“消受”。 在一旁的孟挺喜出望外,嗜酒的他当场给卿青来了个欧式拥抱。 我们还决定:把那个开奔驰的中年男士叫做“路易十三”。 第三节 周末,世界级品牌路易·威登召开新品展示会,作为长期的模特合作公司,我们公司派了多名模特去现场为新品做展示。我和卿青、孟挺都去了,但出我意外的是廖飞却请了假。 作为世界著名的豪华用品品牌,路易·威登特意聘请了众多著名明星为这次新品展示会造势。我们一到时代广场的楼下,卿青就兴奋的问我前面的那人是不是模特出身的当红明星——胡兵? 上楼后,我们的目光都被一个身穿黑色绒毛裙、长发披肩的明媚女子所吸引。她的衣服式样大胆而简单,与她的身段极为贴合,举止间包含着雍容高贵的审慎,连微笑也闪烁着迷人的气质,全身流露着几分超脱、几分沉思、几分风韵…… 孟挺问我那明媚女子是不是明星张曼玉,我和卿青都觉得是,可惜距离太远,视线又被人群挡住。 路易·威登的店内摆设既华贵,又有质感,现代而又不失古黄的装饰风格显得极富雅趣。店经理告诉我们,从位置到店堂布置,都有统一要求,地毯、沙发、模特型具都必须从总部统一购买,连灯光的亮度都有统一要求。难怪在巴黎的路易·威登总部,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会朝圣似地去排队购买,尽管每人限购2件,排队的还是乐此不疲。 店经理一边为我们安排展示品和展示点,还告诉我们今晚会有很多的明星名流,这场繁华秀,花费了约五百万元。她笑着叮嘱我们,不要弄坏了我们穿戴在身上展示的装饰品。 “这些展示品很贵的,有几万元的,也有十几万元的,大多数是从法国空运来的哦。”店经理笑盈盈的说。 * * * 从路易·威登出来后,孟挺卿青几个又嚷着去打保龄球,感到有些疲累,我就告别他们直接回宿舍。一回宿舍我就闭上眼靠在沙发上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 醒来时已经深夜11点多,正想找点东西填填饥肠,手机响了。 “宫凯,我失恋了。”电话那头廖飞的声音听起来无比低沉。 我打车就往东风路的唐会酒吧赶。广州的繁华夜景,在夜出寻乐的人们的身影映衬下,显得格外的妖艳。没心思观赏夜景,一下车我就直往唐会酒吧里走。 蔓延着奢靡气息的酒吧里,正播放着饱含西方情调的爵士乐和布鲁斯,曲调是老鹰乐队的名曲《加州旅店》。悠扬舒缓的音乐中,暧昧的香气和淡淡的酒气弥漫在四周。我看见了廖飞,在一个角落里独酌。他那浅紫色方格衬衫与深邃的眼神,让我想起电影中那个忧郁的木村拓哉。 我无法想象,象廖飞这样的人也会失恋。 在我们公司里,廖飞的学历是最高的——他是广州大学中文系的硕士,也是我们公司唯一的一个硕士生。 公司里的男模大都学历不高,其实我也知道这是我们这个行业目前存在的普遍现象,至少在我接触过的男模中,只见过两个高学历的男模,一个是在北京时见到的新丝路模特大赛2001年北京赛区冠军周双建,他是清华大学的硕士生;另一个就是廖飞。 廖飞现在是3年级研究生,所以只是兼职模特。但公司的周总很看重他在T型台上自然流露出的贵族气质,所以也将廖飞列入公司的“四大小生”之列。“四大小生”是几个服装设计师在一次开玩笑时列出的花名单。廖飞、孟挺、我、周劲锐,成了他们最常选用的四个当家男模,后来,同事们就戏称我们四人为M4。而廖飞更是被评为最适合演示高贵服饰的男模。 廖飞曾对我说过,模特这个职业对他而言,只是一种体验,他根本没打算长期做模特。 廖飞招呼我坐下,一边叫穿着玫瑰灰唐服的女服务员倒酒。我劝他别喝。 “陈雯……她是商业管理学硕士,她是MBA,她的专业比我好得多,是不是?……也难怪。”廖飞打了个气嗝,看来我来之前,他已经喝了不少酒。“她已经跟同班的一个台湾留学生好上了,哈哈……” 我有些愕然,事情来得太突然,因为前一个月还看见廖飞和女友陈雯在北京路逛街,只是听廖飞说两星期前吵了架,情人节也没一起过。但我以为只是两人打冷战。没想到会突有巨变。 “没有不美的颜色,只有不美的搭配!我们服装模特其实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。”廖飞举杯,“其实我也知道,跟她是不配的。哈哈……喝!” 我也只得陪他喝了一杯。 “知道上辈子谁埋了你吗?”廖飞微笑着说。“我给你讲个故事。” “我找陈雯谈谈,或许是误会……”我觉得不对劲了。 “我说了,她已经跟同班的一个台湾留学生好上了……你要是去找她我就跟你绝交!” 我不说话了,端起酒杯,也喝了一杯。 “知道上辈子谁埋了你吗?”廖飞缓缓举起酒杯,啜了一口,“给你讲个因缘故事。从前有个书生,和未婚妻约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结婚。到那一天,未婚妻却嫁给了别人。书生受此打击,一病不起。这时,路过一游方僧人,得知情况,决定点化一下他。僧人到书生床前,摸出一面镜子叫书生看。 书生看到镜子里有茫茫大海,一名遇害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海滩上。 路过一人,看了女尸一眼,摇摇头,走了…… 又路过一人,将衣服脱下,给女尸盖上,走了…… 最后路过一人,看见女尸后,挖了个坑,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…… 僧人向书生解释:那具海滩上的女尸,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,你是第二个路过的人,曾给过他一件衣服。她今生和你相恋,只为还你一个情。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,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,那人就是他现在的丈夫。 书生大悟,唰地从床上做起,病愈!” 廖飞讲故事的时候,我只是默默无语的陪他喝着酒,偶尔看着酒吧里形形色色的寻欢者和落寞客…… 喝到后来,我搀扶着醉醺醺的廖飞走出了酒吧。 街灯点缀着城市夜景,远处有红光在黑暗中闪烁,透着一点怪异,仿佛是月光中弥漫的烟火…… 拦了一辆的士,我将廖飞扶进车。在转身准备从另一边车门进去时,我感觉身后有人在一直注视着我,于是我回过了头。 我看见一辆的士缓缓开过,车里的一位女孩静静的注视着我,那眼神,平静的象一泓深谷里的湖水。没等我回神,的士已经渐渐远去。 林滟,是林滟。 第四节 回来后我突然醒悟,好象很久没去看林滟了。 我终于明白,自己还是那么的忘不了她,就象忘不了曾经的那些和她一起在暨南大学的日子。 在走上模特这条路之前,我的社会身份是广州暨南大学物理系的一名学生,一名以蜗居在象牙塔里为乐的贫困生。 我,来自南方的一个穷乡僻壤,从小就憧憬着能进大学念书。在寒窗苦读了12年后,暨南大学终于圆了我的第一个人生梦想。藏书颇丰的图书馆,浪漫旖旎的校园舞会,激情洋溢的篮球联赛……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,孕育了我对美好未来的无限遐想。 如果我不用担忧自己的生活费和学费,如果我不选择那个葬送自己前程的“工作”,现在,我应该还是坐在教室里,聆听教授们的谆谆教诲吧——尽管他们的一些教诲,会让人厌烦……如果我是富家子弟,如果我是个有高尚道德感的人,相信,我一定可以顺利完成学业。但是,我只是个渔民的儿子,只是一个道德意识淡薄但有考试特长的人,所以,注定我会选择一条本不该走的不归路:做“枪手”。 我现在还记得,第一次做“枪手”拿到300元时的激动和满足感。一次给人替考英语四级考试,就能轻易的将300元收入囊中,有谁能体会,一个对金钱有着强烈自卑感的贫困生的快乐?从那以后,我庆幸自己找到了一条获取生活费和学费的捷径。尽管第一次做“枪手”心里很是紧张,尽管我也受过良心的拷问(我知道做“枪手”是件没道德的事),但随着社会上“枪手”的增多,我也逐渐不以为然了。反正,我不做,别人也会去做。 我的“生意”一向很好,雇佣过我的人都说,雇我做枪手很安全。我知道,这得归功于我1米85的身高。在监考老师的眼中,枪手一般都是戴着深度眼镜、身躯瘦弱的其貌不扬者,象我这种身材的考生,怎么看都象是大学里的败类——以追求漂亮女生为天职的不学无术的混混。所以,每次替考,我都能涉险过关。 但是终于在我读研究生一年级的那个秋天,我为自己的自大和无知付出了代价:在替一个科长考英语四级时,被监考老师当场逮住。 人类常常会嘲笑扑火自焚的飞蛾,嘲笑它的短见及愚昧,但往往对自己的处境没有做太多的反省和警思,直到被绝境包围时才追悔莫及——就好象,那时的我。东窗事发后没多久,我接到了学校的惩处通知——开除学籍。 记得听到这个惩处时,我故作潇洒的笑了笑。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想用笑来掩饰自己的痛苦,还是想用笑来嘲讽自己的迷途不知返。那时觉得,秋天原来比冬天还冷;行走在大路上时,只觉得白天原来比黑夜还暗。无助和痛苦吞噬着我的内心,尤其,是看到林滟的时候。 我现在还记得,第一次见到林滟时是秋天,是在我们暨南大学的图书馆里。记得那天她够不到位于书架顶端的一本书,恰好被我看见,就顺手替她拿了。后来看书的时候她凑巧就坐在我身边,搭讪中我知道了她也读物理系。再后来我们经常在图书馆遇见,渐渐就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。 那时,我念大四。 林滟曾向我提起过她家乡的一种植物——曼陀罗花。她说,一束美丽的白色曼陀罗花,就象满天霞蔚中独自绽放着的一抹白云。在我眼里,林滟的美丽,就象她所描述的白色曼陀罗花。她那清丽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,总经常的出现在我思绪难遣的梦里。但也不知道是否因从小贫困而产生的自卑,还是自己没想过破坏这种圣洁的思念,我从没向林滟坦白过什么感情之类的言语,加上那时我忙于考研,所以,对她的眷恋,在我心里压抑了多年。 永远难忘我东窗事发前和林滟在学校的月湖谈天的情形。那晚的秋夜让人沉醉,柔柔的月色铺满了整个湖面。在略带寒瑟的秋风中,我们一直谈到深夜。有好几次,看着她清丽的面容,我总想说些什么。但她那让我心神震颤的美,又让我不忍捅破那张薄薄的纸。 而第二天,替考被抓的噩梦就降临到我身上。我很快就搬出了学校,我想逃离这座让我心痛的高等学府,虽然,那曾经是我逐梦的乐园。那以后到现在,我都没去找她,尽管林滟曾打电话到我宿舍找过我。 后来听说林滟在紧张的筹备考研,我也就没去找她,我想等她考研结束后再去。听大学同学说她曾去宿舍找过我,但在听说我当了模特以后,她就再也没来找我了。 我不知道她是气愤我一直不和她联系,还是不喜欢我当模特。总之,我感觉离她已越来越远。这两年来我只能用一种方式思念她: 每到她的生日,我就去花都区买一盆白色的睡莲放在宿舍里。我没见过林滟所说的曼佗罗花,但白色的睡莲花瓣,也会让我想起林滟,和她那让我沉醉的容颜。 第五节(上) 第二天,廖飞的情绪好象稳定了许多。傍晚时分,我思忖着带他去珠江散步时,突然接到老同学何健的电话。何健说要请我到淘金北路的哥必店吃饭,顺便谈一下帮他请模特拍化妆品广告的事。 我相信廖飞会喜欢这家店,因为那里的东南亚风味的美食曾让他怀念不已。于是就叫他同去。廖飞答应了,声音很低沉,但也很干脆。 我们到的时候,何健已经在店外等候了。他好象觉察到我身边的廖飞的神态,没说什么,笑着拍拍廖飞的肩膀,边说客套话边带路。 “这店不错吧。”进屋坐下后,何健笑着说。 “是不错!小资和伪小资是不会到这种餐厅吃饭的。”廖飞点头。 何健又笑了。身穿华伦天奴的他,今晚显得格外容光焕发。 何健是我的老乡,更是我的儿时玩伴,从小学到高中,我们都在同一所学校念书。二十几年来,无论我失意还是得意,何健都会一仍旧贯的支持我,我也习惯了感受他拍着我的肩膀叫我“阿凯”时的亲切。 连廖飞也说过:如果林滟是我最想念的女子,那何健就是我最信任的男子。 何健在一家4A广告公司做客户经理,凭着他厦大广告系毕业的专业背景和能力,在广州广告界也是小有名气。我因“替考事件”被逐出学校时,他还叫我去他们公司客户部尝试一下。感觉中,何健很喜欢广告业。 “阿凯,我们公司下周要拍一个化妆品广告,只是模特还没有着落,你一定得帮我解决,而且要尽快哦。”何健边给我夹菜边说。 “好。”我信心十足的答。 正吃着,突然门外进来了两个女孩,远远看去身材高挑,体态婀娜。虽然看不清脸庞,但我只觉得她们的形体很熟悉。正端详着,她们中的一个指着我们的餐桌方向,兴奋的走了过来。 “死宫凯、臭廖飞,看到我们也不打招呼。”嗔叫声远远飘来。 原来是我们公司的女模邢小萱和李夕。 “你们那边灯光暗,我们看不清楚。”我只得为自己的轻度近视辩解。一旁的何健文质彬彬的招呼她们坐下,惟独廖飞不言不语,只顾吃菜。 “臭廖飞,又耍酷。” 邢小萱拍了一下廖飞,刚才嗔怪我们的就是她。 “这是我们公司的‘百变魔女’小萱、‘素面玉女’李夕。”我给何健介绍两位美女同事。 何健打着哈哈向两女递上了名片,还多看了邢小萱几眼。 今晚邢小萱的衣装很有质感:白色的棉质衫,半遮半露的掩盖着她凝脂般的肌肤。半透明的质感,内衬白色吊带背心,闪现着简约和性感。那超短带荷叶边直身裙,配着她烫出的浅金色短发,活脱脱一个翻版的法国性感小猫碧姬•芭泽。 邢小萱身边的李夕穿着浅白色系的晚装,一如往昔的安静,在柔和的灯光下,自有一番华丽清雅的韵致。我们公司的人常说,李夕象世界名模辛迪-克劳馥:同样有高雅迷人的气质、同样有健康挺拔的体型。唯一美中不足,就是李夕没有辛迪的混血儿气质。 “你冷不冷?”廖飞冷冷的问邢小萱。当然,他这话又讨来了邢小萱的一顿娇拳小打。 “看来,不用担心化妆品广告的模特难找了。哈哈!”何健打量着邢小萱说。 “要拍广告?” 邢小萱一脸兴奋。 “来,为缘分干杯!”何健举起酒杯,朝我眨眼一笑。 第五节(下) 晚上回到宿舍,只见孟挺独自一人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电视。 “今晚没和薇薇一起逛街?”我问。 “她去电视台了,说是录制什么‘时尚淑女秀’节目……无聊透顶。”孟挺吐了口烟说,“她还挺得意的,说是电视台的节目主编主动请她去的。” “女孩子有一些表现欲,很正常啊,你应该支持才对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对了,刚才我回来的时候,在鑫隆酒店门口看见你的老同学何健,和邢小萱有说有笑的走进去了。想不到他们居然认识。” “何健想请小萱拍化妆品广告。他们应该是去鑫隆酒店里的咖啡馆细聊。”我不以为然的说。看来孟挺也是刚刚回来。 “我看没那么简单。何健这小子的两眼老是瞥着小萱那双嫩白的大腿,哈哈!”孟挺放声大笑,象平日一样:“百变魔女邢小萱,千种风骚逗何健。嫩白美腿销魂夜,爽得何健到天明。哈哈!我的诗不比廖飞差吧。” 我笑着想去掐他的脖子,但被他灵活的躲开了。 “最近有没有和林滟联系?”孟挺又点了一根烟,拨弄着打火机问。 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,我顿然无语。那只打火机,是前年林滟送他的。 那时候我还在暨南大学念书,孟挺就住在我们学校附近的石牌村,他经常去我们校打篮球。因为个头的原因,我们两人经常在篮球场上演对手戏,所以渐渐就熟悉了。那时觉得孟挺为人爽直,就和他交上了朋友。再后来,林滟也和孟挺成了好朋友。孟挺手里的打火机,就是当年我们仨一起逛中山路时,林滟买了送给他的。只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:都两年多了,而孟挺还能将这个打火机保存的这么好。 那时孟挺去我们学校不仅仅只是打篮球,还去追女生。记得他那时说:“我喜欢和二十出头的女生在一起,因为她们单纯。”他说这话的语气,让我想起摇滚明星崔健——老崔好象也这么说过。 孟挺后来盯上了林滟宿舍里的一个上海女生,那女生皮肤白皙,很是漂亮。那段时间孟挺很痴,经常深夜尾随护送。有个晚上他终于逮到机会,将两个不怀好意向上海女生要电话的小混混赶跑。只是那上海女生没给孟挺深入发展的机会,还说孟挺太帅让她没安全感。后来林滟说那上海女生喜欢中文系的一个老师,而且那个老师还是有妇之夫。那以后孟挺就偃旗息鼓,很少去暨大了。 “很久没和林滟联系了吧。”孟挺仰望着天花板,一边吐着烟雾,顺手递给我一张名片大小的纸张。我接过一看,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。 “这是林滟的电话,今天我碰见她了。”孟挺继续吞云吐雾,“我知道你不想干扰她考研,但你也该打电话问候她。女人是很感性的,太久没联系,她会误以为你对她的感情变淡了。” 我没说什么,摸了摸他的头,然后向我的房间走去。我也不明白是暂时不想和他谈论林滟,还是不想见到林滟送他的那个打火机。 * * * 夜渐渐深了,大厅里的电视声音也没了,猜想孟挺这厮是去睡了。 我看看手上这本劳伦斯的《查太莱夫人的情人》,就想起了廖飞,因为这书是他推荐我看的。看着看着就觉得书上的文字是那么沉重,沉重的象廖飞写过的那些诗句。于是我把书放在一旁,闭上眼睛,但脑中浮现出林滟的面容,顿时有种和她说话的冲动。我想抑制这种冲动,眼睛一睁开,又瞥见那张写有她电话的纸张。 终于,我拿起了话筒。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:快十一点了。 电话拨通了。我的心随着电话里的“嘟…嘟”声而砰跳,我为自己的紧张感到羞愧。 “喂,你好!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,但字字让我震颤——是林滟的声音。 “最近还好吗?”我努力控制着语气。 “……还好。”良久,林滟才说。她也还听得出我的声音。 “考研准备的怎么样了?” “还好……”她的语气依然很轻。 我沉默了。她也沉默。彼此沉默了很久,我感觉到一种尴尬的沉闷。而之前我以为,这么久没联系,她一定会有很多话和我谈。 为什么会这样?我很感意外!记得以前在一起,我们的谈论总是滔滔不绝,我们谈过现实的生活,谈过对未来的憧憬,从安培到马金-路德金,我们好象无所不谈。我记得她曾脱口背诵马丁-路德金的传世名篇《I have a dream》,而我也用普希金的诗句与她和谐对应。 为什么今晚却这么平静,我感觉得到她对我的冷淡。是怨我太久没和她联系,还是…… “是不是她觉得我太压抑情感了?”突然,我有种表白的冲动,尽管我觉得这种冲动是这么的不合时宜…… “都等了一年多,再等几个月又何妨?”又有个念头冲上脑际。 终于,我忍住了。 “不晚了,你…早点休息吧。”我只得违心的说着道别的话。 她没有沉吟,说“好”。我把手机号码告诉了她,然后再次道别。听着电话那头的她先挂断电话,我才怅然放下话筒。 屋里一片岑静,我想起廖飞写过的诗: “没有比沉默更震撼的诀别 没有比眼泪更美丽的谎言 绝望 是最彻底的救赎。” 第六节(上) 一个月时间缓缓的就过了,我和廖飞在情人节打赌的结果也出来了:我赢了!卿青没有被那个开奔驰的“路易十三”追到手。“毕竟是我们公司的头号美女模,哪能那么容易让人上手。” 邢小萱事后评论到。 虽然是我赢了,但我却不想提及这个“黑色幽默”,因为当初我和廖飞打赌时的赌注是:如果他输了,他一个月不和女朋友接吻。现在的廖飞已经是形单影只了。不过廖飞对失恋的免疫力好象挺强的,精神状态已与一个月前相比好了许多。那天我和孟挺一进公司,就看见他极有兴致的和几个模特们讨论着什么。近前一听,才知道他们讨论的话题是“中国哪里的美女最多”。有的说北京上海,有的说广州深圳,总之不外乎几个大城市。 见我进来,卿青蹦蹦跳跳的拉我过去,问我觉得哪里的美女最多。我说,重庆。 有个重庆籍女模特一听,立刻脸有得色,拍手称是,随即有几个人赞同。其实我的观点不是随口乱说。2000年中国最顶级的“中国超级模特大赛”冠军于娜,2002年“中国超级模特大赛”季军刘旭,还有2002年“世界精英模特大赛”的获奖者陈春,都是“重庆美女”。 随即众人分析为什么重庆盛产美女模特?有人说重庆女孩常年吃麻辣火锅,吃辣出汗,燃烧脂肪,身材苗条;有人说重庆是山城,女孩少骑车多走路,自然练就漂亮的腿肌和动人身段。最后一条我倒认同,因为我们模特必须腿比身长,长越多越好,胸臀围相近,差越少越好。 “不要把这个专业观点透露出去,否则明天就有人开车去重庆淘美女了。”孟挺打趣道,“开一辆空车去,回来时满车都是美女。” 众人哗然大笑。 “气氛不错啊。”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。大家回身一看,是公司老总周盛,旁边还站着他的独子周劲锐。周总象往日般的一团和气,微微上扬的眉毛仿佛在告诉我们:他的股票又上扬了。 “乘着今天大家高兴,我也想宣布一个好消息。”周总满脸红光,“想必大家也知道,GSL全国模特大赛快要开始了,大家一展身姿的机会来了!为此,我特意聘请了来自香港的专业模特指导Lee女士,为大家做全方位的培训。哈哈!” 众人脸带喜色的鼓掌——毕竟这是一年一度的职业晋级机会。站在周总身边的周劲锐尤其兴奋,今天的他穿着浅蓝色的蓝威龙牛仔裤,很是俊朗。 “我对你们有信心,尤其是我们的‘七剑’,哈哈!”周总说完又是呵呵直笑。大家也互视而笑。 “七剑”是同事们对孟挺卿青等七个当家模特的戏称。 孟挺因其肤色和硬汉外形,被戏称为“浪里黑条”;廖飞凭借其硕士学历的内涵气质,被尊称为“冷峻贵族”,周劲锐平时打扮花哨,被称为“花蝴蝶”,我的外号是“歌郎”,全因一次在公司听耳机时忘乎所以哼了十多分钟的歌,结果得此雅号。 另外三剑,是魅感十足的“魅妹”卿青、妖娆娇媚的“百变魔女”邢小萱、有着奥黛莉·赫本式冷艳的“素面玉女”李夕。 其实我们公司每个人都有优势和劣势,只是对演绎服装的理解不同而已,而这一点却很重要,尤其在模特大赛时,服装是任意给的,遇到一套不适合自己的服装,只能靠自己的感觉去应变、去表演,所以我相信,今年的XSL模特大赛,我们公司人人有机会获胜。 和我们开了几句玩笑,周总看了看表,说要去机场接香港的Lee女士,随即带着周劲锐走了。众人又恢复了说笑模样,揣测着这个Lee女士的风采。兴奋的邢小萱还猜想着Lee女士的步姿,摆动起她嫩白修长的大腿,故做别扭的走起了猫步,引得同事们阵阵大笑。 第六节(下) 时间悠忽一转,就到了五一节。商家们都想利用此黄金周开展活动进行宣传,所以有不少电话来向我们公司要模特。五一节那天公司签了多场演出,而两家大型演出还发生了时间冲突:一个是钻石秀,一个是汽车展。 后来周总把钻石秀推却了,把我们“七剑”全部安排去参加汽车展。因为汽车展所在地光明广场极需开展活动吸引人气,而周总也是该广场的股东之一。 听说被聘请做车模,有几个女模特开始喜形于色。也难怪她们会高兴,因为浪漫与惊喜随时都会光顾她们。 公司曾有个湖南籍女孩被商家聘为车模,她在一辆时尚光鲜的马自达汽车前只摆了一天的姿势,一个月后那辆马自达就属于她了。原来她和商家的一位营销主管一见钟情,之后那位营销主管向她展开凶猛攻势,还当着众人的面,把她请到马自达汽车旁边。当女模看见装满整个后车厢的红玫瑰后就被打动。不久,那辆靓丽的马自达汽车就成了那位湖南籍女模的坐骑。 * * * 五一节那天我们七人都去了,虽然广场上熙熙攘攘人数众多,但进展还是很顺利。只是女模们没有遇见心仪的“白马王子”或“钻石王老五”。 车展结束当晚,周总大方的请我们“七剑”去聚餐。恰逢假期,大家心情舒爽,都多喝了些酒。尤其是卿青,被灌了不少红酒。饭后出来时,几乎个个脸色红通。我们这帮人的风发意气,倒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艳羡目光。 走到路岔口,众人纷纷告别。孟挺说薇薇在珠江边等他,得马上过去。他看着摇摇晃晃的卿青,叫我顺路送她回宿舍,我答应了。我叫了辆的士把卿青扶上了车。车开动时,廖飞眨着眼睛跟我开玩笑:“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!该出手时就出手!” 把卿青送进住宿时,我感觉她还清醒,因为她没拿错开门的钥匙。于是我把她搀扶到沙发上,然后准备离去。卿青突然软绵绵的倾靠在我身上,问:“宫凯,可以不回去么?” 卿青的双唇反射着鲜润的亮泽,因为距离太近,我闻到了她身上香水和酒气交织的异样香味。顿时,我想起孟挺说过卿青对我有感觉的玩笑式的调侃。 卿青今晚穿着一套性感的范思哲服装,细细的丝带,缠绕着丰腴匀称的胴体。红色的陶立克式短袖外衣,使她嫩白滑腻的手臂裸露着,善于体现女性美体的范西哲服装,也让卿青的两条白嫩美腿大半裸露。就这样,她性感的身躯一直倚在我身前,用她身体的丰挺柔软,让我闻着她的体香。 我已经没有什么定力去理智的思索她是否真的喜欢我,等待林滟的这些年,我没少尝压抑情欲的痛苦。我相信潜意识里,我也希望能放纵一下自己。 欲望渐涨的我猛的将卿青翻压到沙发上。卿青满脸红晕,闭上了眼睛。我轻轻撩开她的胸纱。她白嫩的脖颈露出了一条缀链,链条中间是一朵白色的小花。 突然的,我想起了林滟描述过白色的花儿——她故乡的曼佗罗花。顿时,林滟的脸庞浮现在我脑中,那么的清晰,还有她曾经凝视着我时,那种带有笑意的脉脉眼神。 我猛的松开手坐起身,用双手使劲的磨擦着脸。随即起身,匆匆离去。 关门的一刹那,我听见身后传来卿青的呼唤声。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,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,只觉欲望随酒精在血脉里游走,一种想发泄的渴望侵袭着我。隔壁的孟挺和薇薇做爱的声音不时传来,撩弄着我卉张的血脉。朦朦胧胧中,我开始了自慰。 当暖暖的液体泄出,我才感觉欲望离我而去。 第七节(上) 接下去的好长时间,我都没主动和卿青攀谈,倒是她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,还是像以前那样的亲昵唤我。幸好GSL模特大赛日益临近,紧张的训练也冲淡了那晚的火花带给我的尴尬。 香港来的Lee指导给了我们很多“任务”:走台步、舞台排演……还有繁琐的服装感觉强化型培养——从中式装、欧式装,到古典装、前卫装,我们都得做到在镜头前的每一个姿势都不相同。除了训练,我们还得参加公司的商业演出。有一次,一个星期中有三四天合不上眼,20多场演出连轴转,大家都快累疯了。 三个月后周总告诉我们,因GSL模特大赛的名额限制,公司只能挑选三人参加比赛。虽然事前大家也有听说有名额限制,只是没料到名额会这么少,但也只能无奈接受。最后,经周总和Lee女士共同商榷,卿青、周劲锐和我,被送去参赛。 那时我们三人都挺兴奋,但也感觉压力很大。在去北京参加决赛的前一天晚上,卿青说她只睡了一小会。但决赛的结果还是让周总很满意,因为我们获得7个奖项中的两个桂冠:卿青获得“最佳形体奖”,我获得“最佳气质奖”。只是周劲锐在走台步时因一个意外的扭脚,而遗憾落选。 时间就是在这种紧张的节奏中过了将近半年。在这些日子里,我去过几次暨大看林滟,但更多的是在一些周末打电话询问她的考研情况。林滟对我的态度还是那么平淡,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热情。我在北京参加GSL模特大赛决赛时,曾抽空去科技大学给她买了套考研资料,她收到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,还是那么的平淡。林滟的举措,让我对暨大更增添了一种距离感。 于是我开始迷惑:我到底是一个在自我世界中挽救缘分的旅人,还是一个寻找爱情的孤独的跋涉者? * * * 国庆那晚,我打电话给何健,他笑着说正在约会。我笑着就挂了电话。一会,我在音乐中就睡着了。 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被紧急的敲门声吵醒。打开门一看,是薇薇。 “宫凯,你告诉我,孟挺是不是去做鸭子?”薇薇的声音带着颤抖,凌厉的声调很是恐怖,以前的娇美形象荡然无存。 我心中一震,本能的摇了摇头,问:“怎么可能?他今晚没跟你在一起?” 薇薇的头发显得很凌乱,两眼无光,和往日的妩媚动人简直是天壤之别。 “我同事看见他和一个中年妇女从白丽宾馆出来,然后……然后上了一辆宝马轿车……”薇薇的声音接近呐喊,“他们很亲热!很亲热!” 说完,薇薇冲出了门口。我上前想拦住她,但已经迟了一步。 我关上门,拨打孟挺手机,听到的却是关机的回应声。 我心中纳闷不已。孟挺和薇薇的感情一向和睦,甚至已经在谈婚论嫁了,何况我知道孟挺的为人,他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。我相信这一定是场误会。不过,孟挺近来的确有些反常,一向豁达的他,好象变得有些神经质,经常半夜起来抽烟,似乎有什么心思。我前段时间忙于筹备模特比赛,回到宿舍都是疲累不堪,也没和他象样的聊天过。那时候,还以为他有婚前恐惧症,我还觉得这很正常,也只是说几句抚慰的话。 我决定,弄个明白。 第七节(下) 孟挺第二天上午9点多才回来,一脸的憔悴,看得出昨晚没睡好。 “薇薇来找过你。”我坐在他面前说。 “她早上打电话给我了。”孟挺沉着脸,点了一根烟。“我向她解释过了,我只是去陪一个老朋友。” 我没说话,直视着孟挺的眼睛。 “她不信我说的话,你信吗?”孟挺一脸的烦躁。突然,他的手机响起。 我知道孟挺是个很傲的人,如果他觉得别人不能理解他,他就不想解释。 我侧耳聆听,好象是一个妇女的声音。孟挺边接电话边往他房间走去。一会,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。“我出去一下。”孟挺最后抽了一口烟。“回来我们好好谈谈。” 孟挺走出门,我寻思着是否该去跟踪他。“跟踪”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我还是放弃了,因为我相信孟挺的为人。 孟挺刚走,何健就打电话来。 “阿凯,帮我叫几个美女模特吧,我想请他们吃饭。”何健在那头大方的说。 “请吃饭?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”我答。 “哈哈!还是你小子聪明。”何健一阵大笑,说:“我今晚要请客户吃饭,所以想请你们的模特美女来帮我做排场。阿凯,这个客户台湾来的,对我很重要。” 我心中为难。说实话,我不是很想让小萱或者卿青她们介入这种场合。因为以前公司有个女模特就曾遭遇“不测”。那个女模特就是在一个晚宴上认识了一个香港老板,那香港老板在珠江边有栋豪华别墅,有一段时间他去了美国,就把别墅给那女模特暂住。渐渐的女模特住习惯了,就不想搬走了,后来那香港老板还是回来了。听说香港老板回来当晚,那个美丽的女模就委身于他了。 “阿凯,你不会见死不救吧。”何健在电话里央求。 “我打个电话给卿青。”我只得答应。我相信,卿青是抵挡得了诱惑的。否则,那个“路易十三”早就得手了。 “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袖手旁观。哈哈!”电话那头,何健笑得很是开心。 突然间,我很怀念读大学时的何健,那个木讷而寡言的何健。 第八节 第二天是卿青生日,公司同事们都去庆祝。卿青的生日宴会开设在素有“广州富人区”之称的二沙岛——“路易十三”不知怎么知道了卿青的生日,硬是邀请卿青把生日宴会开在他的别墅里。 去二沙岛参加生日宴会让不少同事欢欣不已,因为在这“富人区”里,豪华别墅鳞次栉比,据说最贵的一套独立别墅,价格超过5000万元。 中年男士的别墅有着浓郁的欧式气息,客厅以浅米色为主,在奢华中注入了些许休闲感,但也洋溢着异域风情,比如餐厅顶部的巨大阿拉伯式酒壶灯,造型华丽,构思巧妙。这栋豪华别墅里最引人注意的就是璀璨的灯具,造型丰富,富丽堂皇,直把邢小萱看得啧赞不已。 其实这半年来大家参加的宴会很多,名模聚会、时尚PARTY、名品发布会,让我们应接不暇。但卿青的生日PARTY,让我们体验了最彻底的放松。 晚上的PARTY异常热闹,众人的服装各竞姿彩。邢小萱穿上了MAXMARA的巧克力色露肩皮裙,令她骨感的肩部更诱人,颈上的KENNETH JAY LANE虎眼项链,也让这个“百变魔女”凭添了几分野性魅力。李夕今晚则是一身黑装,裤子上的斜纹暗花和无袖削肩小上衣搭配,彰显出一种脱俗的婷婷玉立,让人想起茱莉亚-罗伯茨的简洁高雅,也让我想起廖飞对她的评价:全公司最高雅的女模。 女孩们千姿百媚,男模们也不失色。孟挺披着一套浅黑色皮革外套,他那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熠熠闪亮,满是阳刚之气。廖飞穿着质感轻柔的YSL服饰,这种波希米亚风格,让他洋溢着休闲又带优雅的阳刚气息。 但全场最迷人的还是卿青,她的美发撩人,明亮的双眸深情迷魂,整个晚上都是一副灿烂容颜,紫红色的V领连衣裙让她在一颦一笑都透着风情万种。哈利-贝瑞般的魔鬼身材、寿星特有的粲然笑容,使她成为今晚最绚眼的主角。 大家不时开心的举杯,肆意的啜饮,享受着这场色彩迷离、热烈激情的PARTY。 “各位,请停一下!”忽然小萱高声叫到,大家齐眼看去,原来是周总来了,周劲锐紧随其后。 “好热闹的场面!哈哈!”周总边笑边举杯,“今天大家开心,我也很开心,所以想乘兴宣布一件事:以后公司的事务,我基本不会插手,我将全权让劲锐管理。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。哈哈!来,一起祝卿青生日快乐!”周总微笑着举杯。 大家举杯,包厢里红酒白酒交相辉映。 “今晚全场的酒水,我请客,请大家尽情享用。”周劲锐高声说到。他身着橙灰色条纹衬衫与五色围巾,下身是白色紧身裤,耀射着花哨与性感。 “好!”“呜!……”众人欢呼不已。 喝了一会,廖飞走过来叫我一起到外面透透气。 外面比里面清静许多。不知从哪里飘来爱尔兰的音乐风笛声,声音如风中滑过的丝巾,撩动夜色中的空气。我们遥望深蓝色的夜空,都不说话。隐约又听见远处飘来泛泛歌声,带着忧伤、落寞和怀念。霎那间,我想起了林滟,想起我念大四那一年,和她在天寿路天桥上欣赏的一场绚丽的烟花。那时我们也都不说话,只是看着七彩烟花,盛开、绽放、旋回、靡落。 大约23点,有人从PARTY间里出来,随后看到众人结伴离场。我四处张望,想找孟挺谈谈。正找寻,周劲锐开着他那辆沃尔沃轿车过来了。他的车在我身边停下,问要不要送我回去。我说不用,问他有没有看见孟挺。他说孟挺刚坐车走了,就在前头,他说可以带我去找。于是,我和廖飞打了个招呼,匆匆的就上车了。 我一上车,周劲锐就微笑着靠了过来。他身上的香气很浓烈。 “晚上到我那玩吧,我刚装了一个家用的高尔夫球道。”周劲锐的微笑带着诡异的邪意。 我的心顿时一怔,想起廖飞说过:周劲锐既是个异性恋,也是个同性恋。 “改天吧……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孟挺,我找他有急事!”我提高了声调。 周劲锐仿佛感觉到我的怒气,上下打量了我几秒,慢条斯理的说:“我也不敢确定刚才看见的那个是不是他。” 我叫他停车。他微笑着停了。下车后,我匆匆往开PARTY处赶去。但到那里时,同事们已经走差不多了,卿青告诉我,孟挺已经走了。 * * * 回到宿舍,没看见孟挺。打他手机,又是关机的回复声。 思绪不定的我没睡觉,躺在沙发上,回想着孟挺最近的蹊跷行踪。凌晨两点多,孟挺回来了。 “精力很充沛啊,这么晚还不睡。”孟挺拖着疲累的身躯,仰靠在沙发上。 “你让我睡不着。”我直切主题。 “林滟两个月后就考研了,你应该去关心她,而不该来关心我。”孟挺点了一根烟,说,“不过我也要向你解释一下,我知道你和小萱都在怀疑我。” 我静静的凝视着他。 “最近,我是去陪一个富婆了。”孟挺疲倦的脸上泛起了微笑,“这个富婆的老公在外面包二奶,被她知道了,她心里很难过,所以最近都找我聊天宣泄痛苦。这就是我的兼职工作——陪聊,纯粹的陪聊。” 我心头一动,直觉告诉我,孟挺没有说谎。 “刚开始我不想跟薇薇说,是怕她多疑,果然,后来我如实告诉她了,她也不信。所以,你要帮我去向薇薇解释清楚。”孟挺吐出的烟一圈一圈的。 “你最近赚钱的欲望好象很强烈。”我问。以前孟挺出手阔绰,花钱大大咧咧,叫他积攒一些储蓄他也从不肯听。现在却如此的搏命赚钱,让我有些费解。 “我想和薇薇结婚,我想积攒一些钱,这样,将来我们的婚姻会牢靠一些。”孟挺长吁了口烟说:“你也知道,仍然有不少男人在追求薇薇,他们都比我混的好。” 孟挺微锁的眉头,让我感觉到了他所背负的压力,我不由沉默,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孟挺这么的沉闷。忽然间,我很怀念以前那个豁达洒脱、直爽大方的孟挺,那个什么都无所谓、阳光味十足的激情男模。 我拨打薇薇的手机,但是她关机了。 第九节 “为什么?你告诉我为什么?” 第二天一早,我被大厅传来的怒吼声惊醒。我赶紧起身打开门。 大厅里,孟挺来回的踱着步,神情激愤的冲着电话吼叫。我正准备走上前,他对着电话骂了一句,然后将手机重重的砸向沙发。 “她……她有男人了,她她妈的有男人了!”孟挺瞪着眼睛对我说,眼神满是悲愤。 晚上廖飞过来了,是我叫他过来陪孟挺和我喝酒的。虽然都说“举杯消愁愁更愁”,但我想对于刚失恋的男人来说,酒精还是有麻痹痛楚的作用。 廖飞和我一样,没料到薇薇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另一个男人。在孟挺摔话筒后我也打电话给薇薇,但薇薇很平静的说,有男朋友了。她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让我相信她的话是事实。本来想劝慰她的我,一时无话可说了。那一瞬间,她让我的心口涌起一阵恶心,我很快就挂了电话。 晚上孟挺好象没有那么激愤,廖飞不时的给他斟酒,还吟诗劝慰,说了不少“枝上柳棉吹又少,天涯何处无芳草”之类的话。孟挺总是不说话,除了喝酒,就是抽烟。 我看着落寞的孟挺,理解了他昨晚跟我说过那句话——“想积攒一些钱,将来婚姻会牢靠一些”。孟挺不是不相信薇薇,而是不相信薇薇的抵御能力,他有种深深的畏惧,畏惧薇薇身边那些不时诱惑她的男人,畏惧这座城市里太多的欲望。 想想薇薇,我心头困惑:是环境让人们浮躁?还是执着已经落伍? 我第一次发觉孟挺是这么脆弱。 * * * 随着日子的推移,孟挺渐渐没那么低落了,两个月后的一天,他还提醒我,林滟的考研结束了,该去找她了。那晚,我去了。 夜色中的暨大,在萧冷中散发着宁静的美。这是我曾经熟悉的冬夜,以前我从物理系实验室出来,偶尔也会与林滟不期而遇,那时我们只是相视一笑,然后揣着各自的书缓缓同行。那时在我眼里,夜幕就宛如一袭蝉翼纱衫,淡淡的包裹着四周醉人的一切。 我往图书馆走去,途中经过月湖。月湖的柔波依然平静,波面浮泛着青色的幽辉。记不清有多少次,我和林滟在晚自修后从这一起走过。脉脉无言的湖波,曾无数次让我的心轻盈起来。 “宫凯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朵。我的心头微微一震。我转过头,看见了林滟。两年多来,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完整的看见她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动人,亭亭玉立的身姿,和两年前没有什么两样。只是原本清秀的脸庞,多了一种苍白和岁月堆砌出的成熟。 “这么巧!”在月湖遇见林滟,有些出乎我的意料。预期中,我会是在图书馆遇见她。 “是很巧。”林滟淡淡的说。 林滟的表情挺平淡,这又出乎我的意料。这种产生陌生感的表情,她以前从没向我展示过。两年前,每次见面,她都是热情有余,至少,她从没在我面前露过这么淡然的表情。是因为两年多没近距离接触吗?我想是的。瞬间,见到她而产生的喜悦,又开始包围了我。 “你的考研结束了?”我问。 “嗯。”林滟答,“我被保送读研了。” “很好啊!”我心里替她感到高兴,说:“什么时候有空,一起出来吧,我给你庆祝一下。”因为兴奋,我向她靠近了一步。 “不用了。”林滟往后退了一步,说:“同学们已经给我庆祝过了,而且……我不喜欢去校外。” 我的心头猛的一震,乘兴而来的我,怎么也料不到会听到这样的话。 我沉默了。转过头看了看静静的月湖。 “我们认识差不多有5年了吧。”我说。 林滟点了点头,没有看我。我感觉她在逃避什么,心中情绪不由翻涌。刹那间,我有种坦言一切的冲动。 “认识也这么多年了,你可以给我一些评价吗?”我凝视着她的眼睛,“就我这人。” “我不想评价你,但我觉得你不该当模特,你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职业。”林滟的声音很柔和,柔和的像拂过月湖的轻风。但这些柔和的话,却重重的捶击了我心口。 “我很喜欢这个职业。”我坚毅的说。其实我曾经想过,如果林滟不喜欢我当模特,我会考虑转行。但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听到她让我转行的“忠告”。 林滟默不作声。 “5年来,我心里总在想念一个人。你知道是谁吗?”失望和难过冲击着我混乱的脑神经,我直接发问了。 林滟脸颊忽然泛红,低了下头,又抬头看着远处,依然默不作声。我知道,她一定知道。我靠近一步,想缩减彼此的距离——我是那么的怀念,以前和林滟比肩同行的日子。但林滟又后退了一步,她的一小步,让我的心沉了下来。 “我有事,我……我得先走了,以后我们再联系吧。”林滟掠了一下头发,说,“我还是觉得,你不该当模特,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职业。” 我顿觉心神震颤,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。没等我说话,林滟做了个告别的手势,匆匆走了。 太过突然的告别、太过意外的尴尬,让我怔在那里。直到林滟的身影淡出了我的视线,我才渐渐缓过神来。 回来的路上,林滟的话在我脑中反复回荡着。我不相信以前和她之间发生的那些微妙的感觉是错觉,我清晰记得我替考被抓的前一天晚上,我们在月湖的亲密情形——我们甚至默默无语的依偎了很久,虽然没有牵手,但我能感觉到林滟和我同样不在乎爱情的外在形式。她脉脉的眼神,到深夜我们告别时还是那么让我心动。不,我绝对不相信什么错觉。但为什么现在会这样,难道渺茫的相思在被岁月洗涤后,都会褪色成这样地苍白。 感觉得到,林滟对我的职业很不喜欢。忽然觉得,林滟对我的感情已经不纯粹了,她的潜意识深处已经不平衡,因为她已经是研究生,而我是被开除学籍的靠肢体秀来谋生的社会边缘人。顿时,一股带着悲拗的耻辱感陡然涌上心头。 “这样的感情应该挽留吗?”莫可名状的失落让我矛盾了。我要的不多,只是要一个纯粹的感情,没有嫌弃、没有物质、没有匹配观……这些才是我真正想要的。不纯粹的爱情,我不会去要。 路边的冷风不时呜咽着,好象一首歌在传唱: “多少年以后, 有人说,爱情这东西不会长久。 也许它确实很美丽, 也许过了今夜不会再有……” 第十节 几天后公司开了个小会,周劲锐说了一些公司管理方面的事。周总已经把公司的事陆陆续续的都交给他了,周劲锐的管理能力还是不错,至少几个月来没出什么差错。 开完会后,孟挺拉着我和廖飞去买烟,卿青听见也跑了过来,说也想出去吹吹风。下电梯时,廖飞问卿青“路易十三”最近对她有什么举措,卿青一听皱起了眉头,看起来好象被追的有些心烦了。 我们四人到了门口,又看见“路易十三”靠在他那辆豪华奔驰车前。卿青一见眉头又皱了起来。“路易十三”看见我们,立刻举手打招呼。卿青故意掏出手机发短信,还示意孟挺替她挡驾。我和廖飞向“路易十三”回敬示意,脚步却没松懈下来,因为我们感觉出卿青对他有反感了。 “路易十三”想挡在卿青跟前,但孟挺横身顶了上去。“路易十三”闪避不及,结果和孟挺侧面相撞。孟挺一个踉跄到了车灯前,卿青则依然目不斜视看着手机,假装没看见。“路易十三”受了冷落,又被孟挺撞了个立足不稳,顿时脸色难看,对着孟挺怒目而视。 孟挺满脸怒气,我担心性格火爆的他会冲动起来,就上前拉他。不料他却突然扬起右腿,重重的朝奔驰轿车左边的前车灯踢去,顿时“砰”的一声闷响:高品质的豪华型车灯虽没有碎散,但也被孟挺的大头皮鞋踢得开裂。 “路总,你在这啊……孟挺,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”卿青眼见形势不对,赶紧收起手机,上前向“路易十三”打招呼。 孟挺那一腿,让“路易十三”的脸色刷的变为猪肝色,但卿青的亲昵招呼,又让他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和亲和力。“误会,误会了。” “路易十三”脸上泛起生硬的微笑。 “路总,对不起,我同事今天心情不好,所以……”卿青看着开裂的昂贵车灯说。 “没关系的。”中年男士大方的说。 孟挺傲立着腰板,冷眼扫了他一眼,悠悠然的拉着廖飞和我转身离去。 只剩卿青留在那里,陪“路易十三”攀谈着。 * * * 何健跳槽了,去了一家企业当部门主管。晚上他约我去花园酒店的凌旋阁吃饭,说顺便介绍我认识他的新上司——华南区营销总监。何健跳槽也是预料之中的事,以前听他多次埋怨说做广告太累。 晚宴设在这家五星级酒店的30楼顶层。我搭乘电梯直上顶楼,进去后才知道是个极具典雅情调的高空式旋转餐厅。装饰富有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店面,散发着富丽堂皇的奢华。透过澄净的落地玻璃,在享用美食的同时,可以俯瞰窗外,广州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。这是个有情调的用餐好去处,白天,蔚蓝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;夜晚,夜的绚烂尽览无遗。顿时我佩服何健的用心良苦:因为男人,都喜欢享受占领高处的感觉。 一番眼巡,我看到了何健。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约35岁模样的男子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气度不凡。 何健看见我后向我挥手示意。我入坐后,他给我点了一份剪鹅肝,然后向我介绍那个气度不凡的男子。 “阿凯,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华南区营销总监庄华经理。”何健笑容满面的介绍到。 这位庄经理装扮很有品位,从他衬衫的独特面料——埃及棉可以推定,他所穿的衬衫是世界顶级男士衬衫品牌“阿玛尼”的上等品。他身上漾着GUCCI的香水味,让他散发出一种亲和力。想必他执有和很多同类人一样的观点:男人用香水是一种有教养的表现。 我们三人的聊天很随和,庄的知识很渊博,从中国的摇滚乐到伊朗的电影,他都能侃侃而谈。何健还不时的询问庄的过去……聊天中我才知道,庄曾在波兰留学,是个“海龟”。 用餐快结束时,庄要我帮他一个忙,说过两天要款待几个来华投资的台商,所以想请女模陪打高尔夫球。 这个庄经理开的报酬很高:每人每天5000元。 第十一节 时间悠悠的过了一个月,转眼情人节就到了。孟挺仿佛感觉我这段时间里的失魂落魄,时常鼓励我要振作要坚持。我更多的只是以涩笑回应。 有天上午突然接到林滟的电话,说不要再送玫瑰到她宿舍了,她说不想让舍友们误会她有男朋友。我听了一愣,林滟说完就挂下电话了,让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莫名其妙的我只得问孟挺,孟挺一听也是一愣,然后摸着头发不好意思的说,花是他以我的名义送的。他说以为一天送一朵玫瑰,林滟应该会想起和我的过去,没想到会弄巧成拙。我问他送过几朵?孟挺说有30朵了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什么。我不想用言语来表达对孟挺的感激,我明白:跟一向刚爽义气的孟挺说客套话,是很矫情的。 我本来还不决定情人节约林滟,现在反而决定情人节一定要去找她了,不然对不起孟挺替我送的那些玫瑰,而且,我也想和林滟好好谈谈。 情人节那天下午,我早早请了假,去美发所烫了发型后回宿舍。给林滟打了一下午电话,都是关机回复声。傍晚时分,孟挺回来了,卿青也跟着来玩。机灵的卿青看出我要出门,缠着我说要跟我去,孟挺赶紧替我拉她去厨房做菜,趁着那当儿,我匆匆离去。 路上的人特多,白茫茫一片长龙。天公不做美,雨水还淅淅沥沥的下着。 我没有在暨大图书馆找到林滟,去她宿舍也没在。无奈之下,我茫然在暨大里徘徊。雨越下越大,我只好在她的宿舍楼下等她回来。 大约9点,林滟回来了,夜色中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,一如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那么美丽。看见我,她停下脚步。 “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我直入主题,“以前你对我没这么冷淡。” “到底我哪里让你有误会了?”林滟居然微笑着问。 我的心感觉在往下沉坠,在我梦里萦绕了将近5年的她的迷人微笑,瞬间在我眼里变得那么陌生和冷冰。 “你觉得,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?”我觉得没必要隐讳什么了。 “不用了。”林滟的回答很坚定。 我沉默。清洌晶莹的雨水继续滴堕着,有几滴溅射到我手里的玫瑰花瓣,突然,一颗花瓣悄然滑落,没有风的撼摇,它就静静的、不可重拾的坠下,象在带着哀愁。 “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,让我证明一下,这些年我心中总在牵挂你。”良久,我说。 “证明?不用证明的。如果真需要证明,我觉得一个男生向女孩下跪。”林滟脸带微笑的抹了抹眼角的发丝,“你觉得需要用这种方式吗?你会为了我下跪吗?” 我的心猛然一震,我料不到她会说这样的话,也许她只是在戏言,但我只感觉一种耻辱感油然而生。不只是因为她这句话,更因为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对我的截然不同的态度。 “你会为我下跪吗?”林滟继续脸带微笑,随后收起雨伞,准备离去。 “林滟!”我叫了一声。 我的低吼声让林滟转过身,当她转身时,我朝着她猛的跪下。跪下的刹那我感觉石头很硬冷,但我感觉自己的心更冷。 “宫凯,不要这样,我只是和你开玩笑。”林滟有些失措。 “这只是个证明,我想,该表白的我都表白了。但也请你放心,以后我不会再来骚扰你。”我凝视着她,随后站起转身离去。 一路上,雨水冲刷着我手中的玫瑰花。花瓣片片坠落,象我破碎而绝望的心。 回到宿舍,给我开门的是卿青。她说孟挺出去了。她见我脸色苍白,全身淋透,也是吃了一惊。卿青赶紧拿来干毛巾替我擦脸,脑中空白而绝望的我没有拒绝。当她滑腻嫩白的手碰到胸膛,我只感觉一种温暖。我猛的抱起她,往我的房间走去。 卿青只挣扎了几下,就渐渐温顺了。我撩剥着她的衣服,衣服如飘絮落下,象数小时前从我手里落下的花瓣……我摸索了很久,在我进入她体内时,她喊了一声。我没有停留,继续猛烈的抽搐着,我只感到蹂躏的欲望,只是想征服那嫩白诱人的胴体,那仿佛会减缓我心撕裂后的痛苦,仿佛会拯救我压抑多年且饱受折磨的欲望。在我最后抽射的瞬间,卿青近乎尖叫的呻吟着,然后紧紧抱住我的肩膀。 很久,我才用清醒的目光看着卿青:她的头发很凌乱,脸上带着娇羞而迷人的红晕。那一刻我的心头,感觉既舒爽又沉重,不觉想起柏拉图的话: “性爱里有甜蜜的快乐,也有最深刻的悲哀。” 第十二节 第二天醒来时,感觉林滟的影子还隐约在心头浮现,我竭力不让自己去回忆她的面容。当然,我在竭力忘却林滟时,心里也隐隐生有对昨晚冲动行为的懊悔——尽管我明白那是昨晚因悲愤交加后的冲动式宣泄。 中午孟挺回来时,看到了我房间里的卿青,久经沙场的他仿佛看出了什么。我走到他房间,把昨晚发生的事简要的说了。听完,孟挺沉默了一会,然后拍了拍我肩膀,一句话都没说。相互沉默了一会,我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。孟挺突然伸手制止我,说:“抽习惯了会上瘾。” “就算上瘾,我也能戒掉。”瞬间我有种想抽烟的强烈冲动。 “将来你会知道,戒烟和忘记某个人一样,都很难。”孟挺舒了口气,烟气随即在他身边袅绕。 * * * 晚上准备和卿青一起出去吃饭,我想用温馨的独处方式,来回报卿青。何健突然打电话来,说那个庄总晚上宴请李夕,而李夕说希望我和廖飞几个也能来。 “廖飞和李夕都已经到了,你们一定要来!”说完,何健就挂断电话。 上次那庄总想找模特陪打高尔夫球,何健联系了小萱和李夕,两人后来都去了。听何健说,庄总对气质脱俗的李夕很有好感,还送了个名表欧米茄给她,只是被李夕婉拒了。 我决定和卿青孟挺一起去,但孟挺又出去了,打他手机又是关机。无奈我只能和卿青同去,一路上,卿青小鸟依人般依偎着我,还告诉了我一个秘密:李夕暗恋廖飞。 晚宴设在人民北路的“名都CLUB”,这是个奢华十足的休闲场所,这里的夜晚是精英人士的欢场——有人买醉,有人寻欢。但“名都CLUB”也是广州少有的清静之地:这里卖酒,但真正卖的是饮者的风度和挥霍的气度;这里感性,却又拒绝女色撩人的诱惑。 我和卿青坐电梯直上3楼,3F电梯门开启的那一瞬间,虚荣的感官、身份的尊贵感顿然涌起,衣装极有质感的接待人员在前带路,让我们觉得象被天使指引的新任上帝。在愉悦中,我们穿过深邃幽长而色彩迷离的走廊。 这里的门都镶嵌着琉璃蝴蝶,里面藏着巴洛克、藏着拜占廷、藏着欧洲园林等等景致,米黄色基调的是非洲草原、翠绿的设计像热带雨林、简约冷色的布置仿佛是文艺复兴后的美国派风格……这些风情让我更加相信庄总是个很注重品位的人。 一进包厢,就看见了廖飞和李夕,一旁站着手持白兰地的庄总,还有啜饮着威士忌的何健。 入座后大家开始互相敬酒,庄总不时的问我们一些模特界的事,看得出他对我们模特很好奇。其实模特不是都那么的光鲜,一些不知名的或者没和模特公司签约的模特,生活会很窘迫,甚至有的一次演出只有几十元,所以他们经常会去夜总会等场所谋生。我们几个算是幸运的,因为能和专业的模特公司签约。 今晚的何健有些沉默,席间卿青暗示我,何健可能喜欢李夕。我不相信卿青的话,因为我了解何健,对于喜欢的东西,他会很有毅力的追逐下去,他不会轻易放弃。 记得小时候,我们的家在海边。同龄人常遥望大海,猜想海的那头是什么,我和何健则想着怎么到达海的那头。那时我们就决定学游泳,我们都期待着可以早日游到大海的彼岸。那次,何健展示了他的毅力,最后锻炼出了优秀的泳技。所以我相信,如果喜欢李夕,他不会轻易放弃,更不会相让于庄总。 席间,庄总频频向李夕敬酒,而李夕则频频向廖飞敬酒。 宴终人散后,众人去阳台欣赏夜景,在李夕被庄总邀走后,卿青拉着我走到廖飞身边,俏皮的问:“怎么样?有满足感吧?” “满足感?”廖飞微笑,那是故作不解的微笑。 “少卖关子,你应该知道李夕对你的暗示。”卿青眨着眼问。 廖飞笑,沉默片刻,他对我说:“宫凯,我们再打个赌,如何?” “打什么赌?”我问。 “我打赌:一年之内,李夕会被人追走。”廖飞的笑带着迷人的书卷气。 “以李夕的冷艳,我不相信她会被人追走,更何况,她对你心有所属。”我说。廖飞是完美主义者,但我不希望他沦为怀疑主义者。 “那就打赌吧,哈哈!”廖飞大笑,笑声豁然的象孟挺。 “好啊,我当见证人。”卿青开心的说,“那,赌注是什么?” “如果我输了,我就跪在珠江边向她求婚。”廖飞继续大笑。 第二部分 华丽与妩媚 第十三节 几天后,我没感觉林滟的影子在离我远去,在午夜梦回时,她的身影依然侵袭着我的睡觉神经。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去向她期求爱情,所以这样的怀念只会徒增烦恼。 那天在整理房间时,从一本书上掉出一张纸,我拣起仔细一看,心头只感黯然:那是林滟以前发表在校刊上的一段散文。这篇文风清丽的散文,我一直没舍得丢掉。接连我又想到:林滟的生日快到了。我不想再象往年一样买盆睡莲放在宿舍里怀念她了,我想让自己尽快的淡忘,也让自己尽快的重新快乐起来。但那张印着林滟散文和她名字的纸,我没扔掉。 那天晚上卿青过来了,后来不知怎么的,她看到了那张印着林滟名字的纸。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,女人细腻而敏锐的天性,让她感觉到了什么。整个晚上,她都没有表现出往日那样的活泼。后来卿青说要回去,还不让我送。我硬是送到楼下时,还查觉有泪珠在她眼角挂着。我感觉到了她的伤心,顿时心一揪,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。 当我发觉有湿润的液体滴在手上时,我听到卿青的抽泣声。 听到卿青哭声的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幸福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渴望着一份爱情,一直在寻找一个爱我的我爱的人。林滟是我爱的,但她已不爱我;而现在的卿青,是爱我的也是我爱的人——我爱她的不委身于物质。我想感谢卿青,因为她给了我纯粹的感情——多年来我一直在追寻的纯粹感情。 * * * 孟挺最近的行踪很诡秘,经常夜不归宿,手机也总关机,让我很不情愿的想起他去年和薇薇打算结婚前的情形。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,因为自从和薇薇分手后,感觉孟挺的性格变了,尤其很多观念,变得与以前迥然不同了。他越来越重视积攒钱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现在的观念,但也理解他,因为,钱,可以让他拥有更多安全感。 那天卿青邀我去参加一个化妆舞会,听说舞会上有几个香港过来的世界级名模,但因为白天在走台时不慎扭了脚踝,我只得在家休息。 “那,你就安心静养哦。”临走前,卿青还弯身亲吻了一下我的脚踝。看着她活脱离去的身影,我越发感觉恋上她的温柔了。 卿青没走多久,孟挺回来了——带着一身的酒气。手里戴着一块名贵的江诗丹顿手表:三种不同颜色的金属交汇出完美的流线型,仿佛白金中折射出的光芒。 “阿……阿凯,这手表怎么样?”孟挺瞪着眼问我,一脸得意神色。 “不错,买的?”我知道江诗丹顿是瑞士名表,是西方贵族们的青睐品。 “不是,别人送的……一个女人送的。” “女人?”我不禁迷惑,因为从没听他提起过。 “是女人……是我的主人……她、她的手表才算好!”孟挺说, “她戴的是……是卡地亚珍珠腕表,值……值50多万元呐”。 我一时无语。 “阿凯,我被人包了……我被富婆给包了……哈哈!”踉跄了两步,醉醺醺的孟挺瘫倒在沙发上。 第十四节(上) 第二天孟挺醒后,我到他房间想好好和他谈谈,因为我不相信他无可救药,我想告诉他安全感不是钱就可以造出来的。但孟挺只是笑笑,然后悠然的抽着烟。 孟挺真的变了!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,只觉得心情和孟挺的烟一样郁郁难散。孟挺以前是那么的不屑“鸭子”这耻辱性的行当,但现在,他居然欣受了。他的变化,全是因为薇薇离他而去吗?我没有问,我知道孟挺的性格,现在无论是问还是劝说他,都是徒劳。 于是我静静的退出他的房间,关门前我故意露出对他不屑的神色,我希望他的廉耻心能阻止他思想的蜕变,我希望他能重新自强起来。 晚上卿青去参加一个珠宝展示会,她将披戴璀璨华贵的珠宝在T台上展示。本来我想晚上去接她,但卿青却撒娇要我同去,于是我就答应了。 珠宝展示会在花都区的国际珠宝城,那里的华灯丝毫不比玻璃柜里的珠宝黯淡,一样的华彩夺目。来参观珠宝展的男士很多,看上去都是非富即贵,卿青跟他们好像很熟,一边和他们打招呼,一边向我介绍。其中有商界巨子、政界要人、也不乏文化名流,他们形态各异,或腆着啤酒肚,或五短身材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:身边都有美女依偎——这,仿佛和精英人士的名表轿车一样,成了他们不可或缺的身份象征。 玻璃柜里的珠宝异彩纷呈:粉色水滴形耳饰,透露着粉粉嫩嫩的甜蜜优雅;精致的红宝石耳饰,以性感的红色、诱人的光芒,让每个名流身边的美女为之动情。黄金圆片形的首饰,看起来仿佛甜甜的饼干,让人垂涎欲滴。还有铂金项链串,散发着冷艳而不媚俗的性感,让人体会到性感也可以有纯净的一面。 男士们依顺着身边的女友慷慨定购。一个看似40出头的中年男士就当场为女友定购了一个蓝宝石钻戒,她的女友有书卷气质,配合上内敛而不张扬的蓝宝石,自有一种天籁般的清丽。后来卿青告诉我,那中年男士的女友还是广州大学的在校大学生。 晚上卿青的表现不错,先后展示了20多种不同品牌、不同款式的珠宝饰品。当她披戴着那些魅力四射的精华时,直让人感觉到她的自信、狂野、高贵。仿佛暗香浮动,她带着迷惑旁人的眼神。颈上衣领间掩映着的珠宝,如隐约闪烁的耀眼光辉;胸前佩戴的娇艳暗涌的珍珠,在细节中炫示着缤纷璀璨的光芒和神采。 我第一次发现,卿青是这么的妖媚。 晚上10点多,珠宝展示会才结束,卿青卸完装和众人告别后,依偎着我一起回家。 “真羡慕那个广州大学的女生,那么年轻就能戴上蓝宝石钻戒。”的士上,卿青一脸艳羡的说。 我的心头微微一震。 “如果那个‘路易十三’也送你一个蓝宝石钻戒,你当初会接受吗?”我淡淡的问。 “不会,我对他实在太没感觉了……如果他再帅一点,我会考虑的哦……咯咯……”卿青边说边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呵呵!凯,你怎么问这呢?” 我淡然一笑,没回答她。但心里陡然升起沉重的惆怅,因为以往在我看来,卿青虽然打扮时尚,但对物质没有那么热衷。说实话,卿青让我感到有些失望。 “毕加索曾说,女人是珠宝和衣物的奴隶,看来,还真有些道理。”我说。 “喂!李凯,你好象太清高了。”卿青不高兴的嘟起了嘴。 我不言语,兀自看着窗外。 到了东风路,卿青说要回去,我叫司机开到她的住处。后来卿青下车时我想向她道歉,但看见她爱理不理的模样,我就不说话了。 晚上入睡前,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卿青动人的形体和富有弹性的肌肤。我发觉自己迷恋上她的躯体了。 孟挺一夜未归。 第十四节(下) 三天后,周总55岁生日,出手阔绰的他,在丽星邮轮属下的狮子星号豪华邮轮上宴请宾客。老板过生日,我们众模特自然都去捧场。孟挺也去了。 傍晚时分,狮子星号邮轮沿珠江开始出游。邮轮里富商云集,名流荟萃,周总的身边也伴随着一个气质脱俗的美丽女子——听身边的一个女模说,这女子是今晚的宴会主持人,是周总特意请来的某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,和周总关系很暧昧。 邮轮上的尊贵服务,衣香霓影的上流人士,昭示着这是一场逍遥快活的奢华之旅。我无心看风景,想着昨晚和卿青争吵的事情,寻思着是否该再去道歉。廖飞仿佛察觉到什么,拉了孟挺,过来问我是不是和卿青吵架。我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 “去尝尝红酒吧,这些大款喝的饮品,滋味应该不错。”廖飞拉着我说。 “我喜欢啤酒。”孟挺这次不跟我们,挥了挥手,径直找啤酒去了。 在我和廖飞啜饮红酒的时候,一身淡装的李夕走了过来。没戴晶莹剔透的钻石,没穿艳光四射的舞裙,但在江波淼然的江水映衬下,李夕依然风情款款。 “喝好酒怎么不叫上我?”李夕的语气带着嗔怪,但没有“百变魔女”小萱的那种娇态。 我给李夕倒了一杯,她干脆的接过。 “我喝够了,想一个人去走走,你们继续。”我笑着向廖飞使了眼神。 “别急着走,先来答句诗吧。”廖飞察觉了我的意图,“‘举杯邀明月’的下一句?” “对影成三人。”我答。我喜欢伍佰的歌和李白的诗,这句李白的名句我自然不会漏掉。 “你看,李白都说三人成欢,你怎么离开我们两个?哈哈!” 我才醒悟上了廖飞的当。一旁的李夕淡淡一笑。 “如果你对得上我的诗,我就留下赔你喝个够。”我回敬廖飞一枪,这个文学硕士的诗兴倒引发了我的兴趣。 “好!”廖飞毫无惧色。 “你我对饮一杯酒。” 廖飞听完,眨眼沉思着。我心里暗自发笑,因为这是我被我“篡改”了的诗句。 “你我对饮一杯酒。”我再次重复。 “我妈生下两大头!”突然,孟挺的大嗓门传了过来。满身酒气的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“我对的不错吧?” 李夕顿时扑哧一笑,手里的高脚杯摇晃不停。我和廖飞也不禁大笑:因为孟挺说过,他还有一个弟弟,个虽然没他高,但头也和他一样大。 正当我们笑个不停的时候,忽然从后舱的甲板传来叫声:“有人掉水了!快来!” 我心头一紧,因为刚才我看见卿青和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士往后舱甲板去了。我放下酒杯想过去,却被孟挺拉住。 “别去,掉水的是一个男的。哈哈!”孟挺居然笑道,“是我把他推下去的”。 “为什么?”我们都很纳闷。 “谁叫他邀请卿青去他别墅玩。”孟挺说完,仰头喝了一大口轩尼诗干红。 第十五节 孟挺被周总解聘了。 尽管我和廖飞几个先后都去向周总求情,尽管孟挺依然是公司里最具刚猛气质的男模,但周总还是把他解聘了。听说被孟挺推下水的男人是周总的好朋友。 孟挺走的那天,小萱还掉了泪。孟挺豁达的安慰她:还不都在广州,以后还可以经常一起乐的。 孟挺走了,“七剑”散了。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,孟挺在失业后仿佛心情不错,看得出,那个包他的“女主人”给了他不少快乐。也因为孟挺的失业,所以我暂时没劝他离开那个“女主人”。一个月后的一天,孟挺居然开回了一辆崭新的沃尔沃轿车。 “我的女主人说,只要我一心跟着她,两年内不去找女朋友,她就送我一辆轿车。我答应了。”那天,孟挺边说边拨弄着头发。 那天是愚人节的前一天。孟挺要我坐上车去一起兜风,我没去。因为卿青得了感冒,在医院挂点滴。我只记得自己拍了拍孟挺的肩膀,就匆匆的走了。 这一个多月来,我和卿青小吵了两次。这在我看来,是很危险的征兆:因为我们争吵的原因和上次参加珠宝会后的争吵一样,都是因为卿青对物质流露出浓厚的热切——我以前从没在她身上感觉过的热切。当然,我不认为一个女人想拥有这些东西有什么大错,我只是心烦她对奢华品的那种热衷。 我去医院接了卿青,然后就回宿舍。那晚孟挺彻夜不归。 第二天,卿青去为一款手表拍广告,这不是她第一次拍电视广告,但回来的路上她却显得很兴奋,不时啧赞着那尊贵感处处流露的手表。 “那手表要5万多元,要不然我真想买一个的。”卿青边翻看时尚杂志边说。 我不说话了。 “难怪都说:穷人玩车,富人玩表。” 卿青又赞叹,“哎,什么时候我能拥有一块那样的手表呢?” “你真那么喜欢这些东西吗?”一路上被啧赞声弄得心烦的我终于忍不住了。 于是,我和卿青又吵架了。半路上,我们分手了,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。 阿兰-德波顿说过:恋爱的过程,就是让人不断破灭对爱情幻想的过程。以前觉得如果真的爱一个人,跟她在一起会永远快乐,但恋爱后才知道:即便是最好的关系也充满了起伏。 我郁闷的感觉到,自己理解他这段话了。 * * * 有两天没见孟挺了,虽然他经常夜不归宿,但这样的连续三天没回来,还是第一次。屋子突然的冷清,让我感觉到一丝莫名的郁闷。拨打孟挺手机,听到总是关机声。 第五天清晨,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 “你是宫凯吗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威严,“我是公安局的。孟挺是你的朋友吗?” “是。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,预感会发生什么事。 “昨晚我们接到举报,说在江南大道中有恶性斗殴,后来我们在一辆汽车里发现了孟挺。我们是从他的手机里查出你的名字,很抱歉,他身上被人砍了8刀,已经死了……” 顿了顿,电话那头声音又响起。 “据我们所逮捕的犯罪嫌疑人供认,有一个富豪的太太包养了孟挺,前几天富豪从国外回来,孟挺和他太太的事被他知道,于是富豪就雇人……” 我的脑中感觉“轰”的一声响,公安人员后面说的话我没怎么听清楚,只记得他说孟挺的遗体在红会医院。 当我赶到红会医院的时候,当我看到孟挺的脸,我还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叫我怎么相信,几天前还生龙活虎的孟挺,现在已经不能动弹了。一个率性爽直的青春男模,居然就这么的永远离开了世界,他怎么可能一个招呼都不打,就这么离我们而去? 我端详着孟挺的脸庞,脸上有一条被刀划破的血缝,象划破夜空的闪电,诡异而醒目。血丝已经蘸成团,毒菇般散布在他脸上,但无法掩住他挺拔的鼻梁和刚毅的面容。 我想抚摩孟挺的手,但他的手上满是淤血和伤痕,于是我没去抚摩,我怕轻轻的触摸都会让他感到疼痛,虽然我知道他已经永远不会再有知觉,虽然我知道他生前不惧怕伤痛。 我感觉有种浓厚的沉重压在心头,心中有哽咽的冲动,就起身走到窗户透气。我的脑海近乎空白,双眼无神的往窗外俯瞰。却见到不远处的大道上,15辆豪华显赫的卡迪拉克轿车,正拥着一辆艳红的婚车缓缓行驶。 孟挺走了,真的走了。 第十六节 孟挺死后不久,我终于做了个决定:和卿青分手。 孟挺的死,让我这些日子来懵乱的大脑得到了清醒。我承认,自己很迷恋卿青那诱人的躯体,也很感谢她曾带给我生理上的快乐和心理的满足,但我还是应该和她分手,因为我们的爱情不纯粹了。 是的,卿青曾让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幸福,让多年来一直追寻纯粹感情的我,一度以为得到了让彼此互暖的真爱。但这几个月来的接触,让我感觉和她之间还是缺乏了解的。我是这么的感性,而卿青是理性的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之间的火花只会越来越大。 做出和卿青分手的决定,我也感到遗憾,不只为彼此缘分的浅薄,也不只为失去那暖玉温香的肌体,更为自己即将重新面对的孤独,和对一份纯粹爱情的等待。 但与其遗憾,我宁可孤独。 * * * 有天何健打来电话,问了孟挺的事,电话里也很为他惋惜。我们沉默了一会,我问何健最近的工作情况。何健语气低沉的说,他们在营销上犯了大错,导致华南区的很多经销商不给他们公司的产品铺货,前天刚出来的季度财务报表也让他们吓了一大跳:亏损300多万元。 更让何健忧心忡忡的是,中国区总裁廖总将在后天来广州听述职报告。 从何健的低沉语气,我能感受到他所面临的压力,陡然的怀念他在高中时的那种无忧无虑。那时,16岁的何健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。再后来,他的理想是出国留学。经济的飞速变化和商业的全面发展,让他的理想转变为做一名优秀的CEO。现在的何健,还渴望能早日拿到MBA证书。 真的很怀念,那个喜欢徐悲鸿的单纯的何健,而不是现在的崇拜杰克·韦尔奇的何健。 一会,何健说话开始支支吾吾,带着欲言又止的语气。 我心中纳闷,感觉他有事要我帮忙,就要他直说。 顿了一会,何健终于说了。他们想用5万元请个漂亮的女模特陪中国区总裁廖总——不是一般的陪吃饭,是全陪,希望我能帮忙介绍一个。 何健说完,就一声不响了,不知道是担心我生气,还是担心我斥骂他。 我没说一句话,拿着电话筒,回想着15年前在澄澈的海水里嬉戏的单纯的我们。 沉思间,我不小心按到了挂断键。等了一会,何健没回过来。 我也没回拨过去。 第二天傍晚接到何健的电话,他不再提请全陪模特的事了,只是问我有没有空出来一起吃饭。 因为答应了暨大的一个同学,去参加他的生日聚餐,我就推却了。 挂下电话我很欣慰,因为何健好象意识到他的错了,我相信他会更加懂得用恰当的方式去面对社会的浮躁,而不会在对名利的追逐中被欲望所沉沦。 暨大同学的生日聚餐,就在暨大旁边的一家餐馆。来了很多同学,我们的老班长——林滟的老乡,也来了。 在宴会上又看到这些单纯而熟悉的面孔,我的心感到舒爽不少。 举杯畅饮时,老班长不知不觉的提到了林滟。他说林滟已经有男朋友了,法律系的一个男生,和她一样,也是研究生。 听老班长说到林滟,我的心感觉被狠狠刺了一下…… 说到后来,有些晕醉的老班长惋惜的说:“宫凯,我觉得林滟和你蛮配的,如果你的研究生学籍没被除去就好了。” 我拍了拍老班长的肩,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。 我告诉自己,以前发生的,都是错觉。 几个人喝酒嬉闹到大约深夜一点,随后结帐分别。分别时老班长叮嘱我,有空回物理系看看。 看着同学们相拥离去的背影,我心头只感怅然。独自走了一会,我忽然的想回暨大看看。我不想在大白天撞见熟人,只想在深夜故地重游,再看看暨大的那些花草,还有当初与林滟一起呆过的月湖。 一会,我就走到了暨大的南门,没走几步,就看见了我们物理系。虽然教学楼的台阶依然陈旧,但在我眼里,它象那些绚烂耀眼的T型台般让我眷恋。不时有轻风掠过,婆娑的树影轻轻摇移,象是要摇醒我尘封许久的回忆。 我不想让伤感的情绪在这么美好的夜晚侵袭我,就向别处走去。忽然,有女子的哭泣声从路边茂密的树丛里传来。那树林是暨大的情侣幽会处,我以为是与男友吵架的女孩在哭泣,就只顾走自己的路。 “可以帮个忙吗?”女子的声音好象在朝我移动,声音很是悲伤。 我停住脚步,转过头往树林里看。只见一个女孩子躲在大树后抽泣,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。我心中纳闷:这么晚了怎么一个女孩子会躲在这里哭泣?于是走近她想问个究竟。 近前一看,我心头顿时一震:只见一个形态娇好的女孩蜷缩着在啜泣,上衣满是被撕开的裂缝,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。下身的裙子还算完整,但醒目的沾了许多的斑斑血迹。 惊讶了一会,我才回过神来,就脱下白衬衫,递给她遮盖上身,轻声问她发生了什么。 女孩感激的接过衬衫,压低声音哭诉着,慢慢的告诉了我发生的一切:她认识了一个网友,是在校研究生,今晚网友约她来这里见面。她和他聊得来,而且认为一个研究生是很有学问、很有道德的人,于是放低戒心就来见他,没想到………… 听完她的讲述,我不禁为她叹息。我相信这个被网友诱奸的女孩是善良的,更是单纯的,她涉世不深,不知道一个人的学历和道德人品并不成正比。就象刚才,我拿衬衫给她遮盖上身,她就当我是好人,还和盘告诉我所有的事情。 我问她还需要我做什么? 她摇了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悲伤。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,就拿出50元钱给她打的士。她摇了摇头,说自己身上有钱,然后立起身,紧紧裹着我的衬衫往南门走去。 看着女孩摇摇晃晃远去的身影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无心再去欣赏那些花草了。 第十七节(上) 五月份发生了两件事。 一是卿青跳槽了,我没去想这是否和我有关,但她走的那天我祝福她找个新的好归宿,她倒是微笑的接受了。二是廖飞搬到我宿舍和我一起住了。他说在学校里住太久了,感觉很闷。 廖飞来了以后我的心情好了许多,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孟挺。现在有了说话的伴,平时就不那么沉闷了。当然我们俩有时候也会讲到孟挺,我们都很怀念这个率直豪爽的北方伙伴。 “如果有一天不能再拥有某些东西,我们就要学会去忘记,那样会让自己快乐。”廖飞时常这么说。 我总认为廖飞是公司里最俊朗的男模,他很象时下流行的“哈韩族”所崇拜的一个韩国男星裴勇俊。廖飞不拒绝唇膏和脂粉,也不拒绝过度的精致和修饰。他是个完美主义者。 身为中文系研究生的廖飞很少研究中文,却喜欢研究禅,他说遇到烦躁事,看看禅书就总能让他心灵澄净、形神俱寂。有时候廖飞会去广州北郊的白云山,和山上能仁寺的方丈聊天;廖飞还经常翻看《普庵咒》《佛说观无量寿》之类的佛经,他的房间里就挂着一副禅意隽永的山水画,画中有一对禅联: “万象般若事,尽在菩提心。” 廖飞总说他悟不透“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”这句偈语,他常戏言将来不当模特就去出家,以激活自己的慧根。 每当廖飞戏言将来不当模特,我常会思索着自己的未来。我没有长远的职业规划,因为我对模特这个职业还是相当的热爱。我不只喜欢T型台的如梦似幻,更喜欢可以通过肢体语言把服装的内涵充分表达,我相信自己对服装的体会会越来越透彻,在曾经的一次比赛时,资深名模马艳丽、矍颖就给了我很高的展示分。 模特的另一个诱人之处,在于不同的服装需要演绎不同的风格,中式、欧式、古典、前卫、休闲,要求在镜头前的每一个姿势都不相同,这是让我沉醉于这项演绎艺术的一大原因。 只是有时候,我也会觉得自己不是个顶级模特,因为最优秀的模特,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形体气质的款式,而我却经常感到茫然……就好像我不知道哪种女孩最适合我一样。 第十七节(下) 六月的广州热的闷人,但傍晚时分的夕阳还是很值得欣赏。我喜欢在周末,倚在阳台上看都市晚景。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,是那晚在暨大遇见的那个女孩打的。我问女孩怎么知道我的电话,她说我送给她的衬衫上有我的名片。女孩在电话里向我致谢,还羞答答的说想请我吃饭,顺便把洗好的白衬衫还我。 思量了一会,我答应了。因为那件衬衫毕竟是卿青送给我的,我想留着它。 我们在天河北路的浮水印咖啡厅碰面了。第一次如此清晰看清她,我几乎不敢相认。她一身白衣,干净而清丽,流露着单纯而稚嫩的俏脸,让人想起深谷里从未照过人影的溪水。 入坐后我避而不谈那晚的事情,但我仍感觉出她的忧郁,那种不应该流露在她那清丽俏脸的忧郁,使人看了心中生怜。 喝了一壶柠檬红茶,我们就走了。分别时女孩告诉我她在力德医院做护士,不过只是临时工。 女孩名叫宋盈。 回到宿舍时廖飞已经回来,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弹吉他。我说不了。 我在大学里选修过吉他,而廖飞也是高手,他对吉他和弦的拿捏很有造诣,所以我们经常一起互相弹唱。 我翻起报纸,看到了各大媒体竞相报道的热门新闻:世界三大男高音将在下周联袂在紫禁城放歌。票价很是昂贵,最高票价将近2万元。 我对廖飞开玩笑说请他去北京看“三高演唱会”,廖飞眼皮不眨的说,如果我想去的话他买单。我一听就不说话了,因为廖飞一向言出必行,而且我们过几天会去北京参加夏季时装秀,如果我真表示出浓厚兴趣,到时候廖飞真会破费请我的。我知道廖飞的家境很阔绰,听说父亲还是北京的商界名流,但因为廖飞从不在我面前提起父母,所以我也从没问他。 一会我问廖飞和李夕有没有什么进展。 廖飞笑笑,说最近经常有神秘男士用豪华轿车接李夕,问我知不知道。 我摇了摇头。 廖飞又问我,知不知道何健请李夕去陪他们总部的老总。 我愣了一下,赶紧问他事情经过。廖飞就如实说了。 原来上次我没帮何健介绍“全陪美女模特”,何健就给廖飞打电话,请他帮忙说服李夕去陪他们老总几天,因为开的价格奇高,廖飞就估计没好事,但他还是答应了——不过只是介绍李夕去陪吃饭和打高尔夫球,因为廖飞相信李夕的自持力。 但在我看来,廖飞其实是在考验李夕。 “宫凯,李夕是不是真的有情人了?”廖飞突然很认真的问我。 我注意到,刚才挂在他嘴边的微笑不见了,他的语气,竟然带着一丝忧郁。 我醒悟过来:廖飞其实已喜欢上李夕了。我应该去跟李夕谈一谈。 第十八节 第二天早上一到公司,我就四处找李夕,到10点时也没见到她,问了小萱,才知道李夕请假去北京了。小萱既纳闷又调皮的问我: “公司只派你和廖飞去北京参加时装演出,李夕怎么也去了?是不是和廖飞约好了在北京相会啊?” 我心头沉重,也没回答她。 三天里李夕仿佛失踪了似的,几次打她手机都是关机。 我和廖飞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,何健打来电话。也不知道他哪里弄了两张“三高演唱会”的门票,硬是要送给我们。他说是为感激廖飞上次帮他请出李夕作陪。 这次“三高紫禁城演唱会”门票的最高票价是2000美元,然后依次是1600美元、1280美元……最低是60美元。何健给我们的是1000美元的门票,每张折合人民币约8000元。 临走前,我还接到宋盈的电话。她祝我生日快乐,我听了还愣怔了一会,才恍然记起今天的确是自己生日。宋盈说我的名片背面有我的个人资料,上面写着我的出生日期、三围、身高等。的确,我们公司的员工名片上都会印有模特的简要资料,上面会列出三围、身高、年龄、形象照等供客户或服装设计师参考,便于他们挑选合适的模特。 宋盈听我说去北京,就问我去多久?我开玩笑说不回来了。电话那头的宋盈就沉默不说话了。单纯如水的她,一定信了我的话,以为真不会再遇见我了。 我心头顿时升起莫名的感觉,向她道了谢,就挂电话了。 第二天在去白云机场的路上,我收到了宋盈的手机短信,是一段歌词: “我遇见谁 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 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遇见你 是最美丽的意外” 一阵温馨和久违的暖意,在我心里泛起,荡漾了许久。从广州大道中,一直荡到白云机场。 * * * 北京和广州一样,都是夏天太热冬天太冷,所以我和廖飞都没怎么出去玩。因为夏季时装秀在香格里拉酒店举行,我们就被统一安排在那里入住。我一问廖飞要不要去见见父母,廖飞就不怎么吭声了。他说他父母早就离婚了,母亲在美国,父亲他不是很想见,下次来北京再聚。我一听,就没说什么了。 我和廖飞在夏季时装秀上的表演还算顺利,我演绎的是新款牛仔装,健康、纯粹的牛仔质感,让我体验到一种游离于现实生活的性感气息。而廖飞则身着极具文化品位的EXPRESS休闲装出场,清爽单一的色调,简单流畅的线条,写意随性的基调,让廖飞在深深浅浅的衣色渐变中,完美诠释了男人的优雅与知性。 因为表演的顺利,我本想请廖飞去三里屯喝酒,但感觉廖飞有些郁闷,我估计是因为李夕,就打消了念头。 回广州前天,也就是23日,廖飞拉着我去看“三高演唱会”——反正也有门票,不用是暴殄天物了。 我们到紫禁城的时候,已经快7点。太阳已经西沉,天边的红霞开始褪淡成浅色的暮霭,落日余晖下,恢弘的紫禁城显得越加雍华尊贵。微风轻拂着环城河的睡眠,不时撩起波波潋滟粼纹,让这座百年皇城凭添了一种细腻格调。 跨进午门,我的眼睛顿时豁然一亮:午门广场上两侧分别立着拔地而起的立体浮雕盘龙描金大柱,昂首绞尾的巨龙,让整个场景流溢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磅礴盛气。而四面那些昔日皇家禁苑的宏伟雕栋,更是使音乐场显得格外耀眼。金黄色的琉璃瓦、绚丽多姿的彩画、典朴古老的红墙、高高悬挂的红灯笼,都昭示着一个让人难寐的激情之夜即将到来…… 我和廖飞入座不久,就看见了著名导演张艺谋、奥斯卡最佳音乐奖得主谭盾。而会场四周的六个大屏幕上,不时切换着出席今晚演唱会的商界名流、各国政要及文娱明星。这是一场无可争辩的奢华盛会,因为最高票价是目前世界上最高昂的音乐会票价。 一会,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抒情歌王卡雷拉斯上场,在掌声中,他唱起了那首《我知道这个花园》。清醇柔美的音乐,流畅清峻的运腔,刚柔兼备的发声,让歌曲流逸出迷人的浪漫深情…… 坐我们前排的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士拿起手机接听,然后侃谈起来,依偎在他身边的一个贵少妇吃着零食,眼睛四处打量着前排文娱明星们的华贵服饰。 我问廖飞今晚现场的3万人中,能懂得欣赏这些音乐的,会不会超过300人? 不会,大都是借这演唱会彰显自己品位的大款。廖飞说。 卡雷拉斯唱完《费德利科的悲剧》,年逾花甲的“歌剧之王”多明戈就登场了。他在《星光灿烂》中展示的圆润美声,让人沉醉在那深沉豪迈而又具有金属光泽的音色之中…… 忽然,一对身高相差悬殊的男女走进斜对面的贵宾区,没等我看清,他们就已入坐。我只觉那个身材高挑的窈窕女孩的身影很是熟悉。 胡须满腮、身着黑色燕尾服的“世界高音C之王”——帕瓦罗蒂最后一个登上了音乐舞台。一时间,全场异常安静。音乐奏起,一种带着强烈自然美感的歌声在银灰色的月光下漾起,豁达且极具冲击力的音色如歌名——《奇妙的和谐》一样,让众人的心情泛起阵阵愉悦。几处半声的吟唱低徊轻柔,如微风拂过湖面……激情四射的《格拉纳达》一唱完,听众席上就博起一阵表以敬意的掌声。 众人都等待着今晚的高潮之曲:是普契尼歌剧《图兰朵》里的经典片段——《今夜无人入睡》。 突然,廖飞问我,刚才入坐在贵宾区里的那个高挑女孩象不象李夕? 我摇了摇头,用手势示意他禁声,认真听演唱。其实我是在掩饰,因为我也觉得那女孩很象李夕。 宽大的舞台上,帕瓦罗蒂神情凝重,带着郁郁深情的歌声从他的喉咙中冲发而出: “……Neasun dorma, neasun dorma Tu pure, o Pricipesa, Neala tua freda stana, Che tremano d'amore E di speanza. ……” “今夜无人入睡,皇宫震荡! 今夜无人入睡,满城悲伤! 回头望,最美的姑娘就在我身旁……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,终于,在经过几次的加场返唱后,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三大歌王微笑着挥着手与听众们告别,缓缓向场下走去。现场听众同时报以热烈的掌声,目送三大歌王下场离去。 退场出来,月亮已是挂在天边。灯火辉煌、亮如白昼的紫禁城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庄穆大气。原本幽暗的月亮忽的撒下一片清辉,但旋即复归黯淡。 我和廖飞走了几步,一辆车身锃亮的豪华轿车疾弛而来,在护城河的路边缓慢停下。我们渐渐走近,认出这是一辆宾利豪华轿车。廖飞看着车号,脸色忽然的紧张起来。 这时,从我们后面退场出来的人群中,有一对身高相差悬殊的男女向宾利轿车走去。只见那男子伸出右手将那高挑女子一把揽进怀里,边说着话边与她搭搂着往轿车走去。那男子风度翩翩的开了车门,女子则脸带微笑的先上了车。 车门“砰”的关上,我的心头随之一震:那个高挑女子,竟是李夕! 那中年男子替李夕关好车门,转身绕前门进车时,看见了愣怔在路边的我和廖飞,他的眼睛顿时一亮。 “廖飞?”中年男子脸色怪异的问。 廖飞的脸色更是怪异,向那中年男子叫了声:“爸……” 第十九节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我发现廖飞醉瘫在地板上,被单也掉在了地上。 昨晚陪他喝了不少酒的我,仍然头昏昏的。 昨晚我们喝了很多。廖飞在跟他爸打招呼后,说要陪我这朋友办急事,然后匆匆拉着我走了。我没建议他和他爸好好聊天,毕竟,谁都不希望在那种情境中多逗留。 我给何健打了电话——我对他有些生气,因为李夕毕竟是他搭线介绍给廖飞父亲。何健一听很惊讶,委屈的说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廖总居然会是廖飞的父亲,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,而且他事先以为廖飞是不喜欢李夕的。 后来我和廖飞去了三里屯的“88号酒吧”,在喝得一塌糊涂后才回香格里拉酒店。 不要去考验女人,不要去考验爱情。 回香格里拉的路上,满身酒气的廖飞喃喃的说。 我恨自己没有早发觉,廖飞是这么喜欢李夕,他对李夕的感情其实甚于李夕对他的感情。但廖飞是很脆弱的,他当初之所以考验喜欢他的李夕,其实是怕受伤害,怕象那个MBA女友离他而去那样的再受伤害。 下午,我们登上了回广州的飞机。醒酒后的廖飞显得很平静,而我也没再说什么劝慰的话。对于这种情形,任何劝慰的话都是尴尬的,不劝慰比劝慰要来得好,我想。 * * * 回到广州后,廖飞的心情好象又平静了许多。有天晚上廖飞给了我一沓钱,说是接下去半年的房租,他要我一定给他留着房间,不要租给别人。 我听了觉得不对劲。果然,廖飞接着说,他想辞职,想去旅游,想到外面去走一走。 那天晚上,廖飞很平静。我们也聊了很多。 廖飞说了一些对时下女子失望的话,让他不解的是中国女性的美德,为什么沦失的这么快。廖飞说这些话的时候,失望多余愤怒。 两天后,廖飞动身了。我问他去哪?他望着窗外隐约可见的白云山,说想去普陀山看看。 廖飞走后,房子里越发的空荡了。不过何健偶尔会过来玩,我们也会象当年一样,谈我们的抱负,谈我们的未来,也谈我们过去的青葱岁月,但我觉得和他之间有种莫名的隔阂了。 公司里虽然招纳了新模特,但因为接下去的7月是业务淡季,所以状况暂时低落。没多久,李夕也辞职去了北京发展。这样,原来的“七剑”只剩下邢小萱、周劲锐和我了。 有一天宋盈打电话来,问我是不是还在北京。我如实说回广州了。她听了好象很高兴。自那以后,就经常的和我联系了。我们偶尔也会去珠江边走走,只是有一次谈着谈着,她就哭了。单纯的她还是无法彻底忘记那个不堪之夜,那个耻辱的印记依然深深的烙在她单纯的心上。 那天她啜泣了很久,后来还伏在了我的肩头。 两个月后,我和宋盈恋爱了。 之所以和她恋爱,不只是因为她对我的关怀让我感受到暖意,更因为我喜欢上她的单纯了。纯粹的爱情感觉仿佛再次降临于我了,对于憧憬着真挚感情的我而言,宋盈如同吹拂我心的暖风——和她在一起,我总能感觉心的轻盈,和快乐的飘扬。我带她去参观过珠宝展览会,但家境贫寒的她没表露出对那些璀璨华珠的艳羡;有次在公司楼下等我时,周劲锐驾着魅感毕露的三菱红色跑车从宋盈身边驰过,宋盈也只是迎面看了一眼,就没再去端详。 我真的喜欢上她的单纯了,象夏日里透心的清泉,她让我的灵魂时常的感受澄净和淡定。我明白在这浮躁无处不在的都市丛林,这样的一份单纯是多么的难能可贵。所以,我不在乎她有那段屈辱的经历,我也希望能让她完全遗忘过去,用我的爱助她洗去被人诱奸的污点。 与纯粹的爱情比起来,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。 第三部分 最后一眼的漫姿姗华 第二十节 有一天何健打电话来,说他们的廖总——廖飞的父亲,想问我一些事。我估计是廖飞父亲找不到儿子了,所以想从我这打听到消息。 何健约我晚上出来,几个人见见面,我答应了。 晚上何健开车来接我。他表情神秘的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,随即开着车绕了很多路,心怀心事的我也没认真去观察他的行车路线,迷迷糊糊的任他带路。 好象过了很久,车终于停了。下车开车门一看,我眼睛愣怔了。 好一个金碧辉煌的超豪华府邸! 欧式风格的精致门框,散发着尊贵气派之势,四周翠绿的树林和不远处隐隐绰绰的人工湖、以及北美狂野式风情的喷泉边,一个大型温泉泡浴池朝天而落。这些,都映衬着这种多联体别墅的磅礴大气。 “凡世上的豪宅都筑于山上,无论美国的比华利山还是香港半山,仿佛知富阶层已将悠悠山居作为最大的生活愿景”。忽然想起余秋雨在《行者无疆》中对大富贵者居所的描述,对照眼前景观,心中不由钦佩他的见地和博学。 我也算是进出过“富豪区”二沙岛的人,也见过北京上海不少的华宅丽苑,但跟眼前这超豪华别墅比起来,以前所见,不过是“沙砾之比玛瑙”了。 何健停好车走了过来,他仿佛猜测到我在想什么,在领我进门时指着边侧的一个狗窝状小阁楼说: “这狗窝,4000元一个,是有机玻璃做成的。” 只见那玩意整个呈矩形状,各交接处有镂空花格。顶部果然是有机玻璃制成,使窝内采光充足,让整个狗窝极显富丽堂皇。 进了别墅大厅,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副装裱精致的书法作品,笔力遒劲,兼收并蓄,字间仿佛有豪气纵横,看似是大家墨宝。近前一看,俨然是书法大师启功的印章。 我没去琢磨这是赝品还是真迹,只觉得住这里的人,定不是一般的暴发户,一定是学识过人的高知分子。 何健仿佛见怪不怪,指着一个镀金立牌叫我看,那牌子上写着三行字: 一楼:云香阁。 二楼:风云堂。 三楼:云梦轩。 正看着这三行字,从电梯里出来一对情侣,男的大约40岁,穿着纯棉休闲装,带着浅色镀边眼镜,气质儒雅,象是留学归来的“知本主义者”。女的清秀娉婷,象个20岁的大学生。 这对情侣还向何健点头示意,看来何健经常来这里,他们彼此都挺熟。 等他们走远,何健拍着我的肩膀示意我看那三行字。 “这里是贵族式VIP俱乐部,来这里的可都是有学问有钱的成功人士哦。”何健打着哈哈,“这里可不是暴发户的夜总会,这里是雅痞们的欢乐园。象刚才那个女孩,就是大学生呐……没文化的花瓶,雅痞们还看不起他们呢。” 何健点了根烟,继续指着那三行字说。 “一楼:云香阁,其实是餐厅,很多珍稀野生动物,这都有。一般人喜欢的鲍鱼燕翅,在这里几乎没人吃,来这里的贵族们,都是来吃名贵野生动物……” “这不犯法?你就不怕我捅出去?”我问。 “哈哈,我还信不过你?何况就算你捅出去也没关系,这里什么重要角色没有?有人顶着呢。”何健不以为然的掸了掸烟灰。 “二楼:风云堂,是赌博厅……几十万元的胜负对一般人是大数目,但在来这里的雅痞们眼里,只是寻刺激的好方式。对他们来说,玩的就是心跳。” 我似信似疑。 “你不信?我告诉你,这里如果只是赌钱,就不配叫‘风云堂’,这里还赌人!经常有人在这赌情人,呵呵……上周就有两个从日本留学回来的角,在这下围棋,输一局,情人陪对方一个晚上……还有一个温州人赢了一个台湾人五局象棋,那台湾人的小蜜就跟了那温州人五天。” 我仍然似信似疑。 “阿凯,你还不信?呵,你也出学校混这么久了,怎么还这么傻不愣登的?” 我想捶何健一拳头,何健躲开了。 “如果你说这是暴发户的夜总会,我信,但你说来这的都是有学识有文化的高知识分子的行径,我不相信。”我说。 “道德和学历没关系,欲望就是欲望,人性就是人性,暴发户要寻乐子,我们这些‘知本主义者’也要寻乐子,是不?”何健拍着我肩膀耐心“教导”。 “三楼:云梦轩,你猜猜是干什么的。”何健神色诡秘的问我。 “‘吃喝嫖赌’这里有三样了,就剩下个‘嫖’了。”我随口应到。 “答对了,但用‘嫖’这个字实在不雅。比如这里是有不少人搞同性恋,但这也算一种生活观,是吧?国外那么多明星名人,不也都有这个爱好?这‘云梦轩’就是同性恋们交流的沙龙……懂得爱异性是种幸福,懂得爱同性也是种境界,我们要理解嘛。” “你小子今天讲话怎么象哲学家了。”我瞥了何健一眼。 “哈哈,不说了,我们这就找廖总去。” 在一个休息厅,我们遇见了廖飞的父亲,看见我,他脸色有些尴尬。我只说廖飞去旅游了,没告诉他别的。一会,廖飞的父亲感觉无法从我这打听的什么,加上气氛尴尬,就让何健带我去吃饭。我推辞了,随后告别离去。 在电梯处,却意外的碰见了李夕。 李夕一身晚装,清艳如故,但多了一丝成熟,少了一份冷艳。 李夕说她刚从北京过来。于是何健就建议一起坐坐,我和李夕都答应了。 我们在一楼的一个咖啡厅坐了下来。 咖啡厅里点着蜡烛,弥漫着迷乱华贵的气息,香槟、霓裳、爵士乐、佳丽……这里的确是让人沉醉的欢场。 李夕还是很美,丝质飘逸的晚装,鲜活欲滴的唇彩,让她象极张恨水笔下的名流尤物。李夕默默的点了根烟,烟火一闪,象跳动的黑色精灵。 忽然我想起廖飞说过:在夜色中抽烟的女人,是最完美的。 我向李夕谈到了廖飞。 李夕神情有些冷淡,抽了口烟,她说,廖飞太优秀,让她觉得没安全感,而且廖飞从没向她表白过。 我们彼此沉默了一会。烟雾缭绕和烟头闪亮中,我希望看清黑暗里女人更美丽的一面。但李夕没让我感觉到。 一会,我问李夕在北京的工作情况。李夕说,对女人来说,干得好不如嫁得好。 李夕的烟不停的缭绕,我的思绪不停的纷乱。 李夕的神情自若,让我有种想逃的感觉。 李夕问我公司的那些模特们的近况,我简要的说了。 一会,李夕拿起了烟和打火机,准备抽第二根。她点烟的动作熟练而优雅,烟很快点着了,红光在黑暗中闪烁,透着一点异。她把烟放在了唇间,烟雾渐渐的在夜色中弥漫开来…… 在李夕准备点第三根烟的时候,我向她告辞了。李夕送我到电梯口,挥手告别时的姿势,依然优雅如初。只是我感觉第一次看清了她,她脸上有着一种苍白,和她身后的灯红酒绿好象很不协调。 何健和我一起走。走到大堂的时候他叫我等他,他要去趟卫生间。回来后他告诉我,这里的卫生间都挂着精致的牌子:男厕所门口写着“听涛阁”,女厕所门口写着“观瀑亭”。 “连厕所都这么有格调,你说来这里的人会只是粗俗的暴发户?”何健狠了我一眼。 出来后,我感觉很晚了。 车渐渐开远,在那幢超豪华别墅即将从视线消失时,我回头看了看,却发现看不见了。 是梦吗?也许是吧,是个金碧辉煌的浮华梦。 第二十一节 廖飞离开广州后,只给我打过一个电话,而我却无法打通他的电话,他象闲云野鹤般让我无法联络。 九月的广州酷热难当,那天宋盈上夜班,我就一个人回家了。快到家时,远远就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在路边等候着什么。近前一看,我心头大喜:是廖飞! 两个月没见到他,他的笑容依然那么儒雅迷人,样貌一点也没有变化,但我总觉得他好象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 晚上我们在家里吃饭,廖飞给我看了很多他写的东西——几个月来他在游历路上写的感悟。廖飞的感悟丰富多彩,仿佛吉普赛人的流浪游记。 最后,廖飞说要去厦门,他说要去南普陀寺学佛参禅。 我愣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半晌,我劝他务必考虑清楚,不要浪费了自己的模特才华。廖飞却很平淡的笑了,他说这些游历的日子,让他感悟了许多。 廖飞的平和语气让我明白,再劝解也是无用的。我知道,他身边的那些精英女人和精致女人,都让他尝尽了痛苦的涩味,她们让他想离开这个城市,躲避他眼里的喧嚣“红尘”。 “为什么中国的女人,只用几年的时间,就完成了几千年不曾完成的蜕变?” 廖飞问我。 我无言以对。虽然我认为廖飞的这个观点有些极端,但我也认同:女性的思想转变,比以往任何时代都快得多。传统观念好象都沦陷了、道德操守似乎都崩溃了,中国的女人仿佛真变味了,她们难道真不如以前那么可爱了? 以前在廖飞心目中,中国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,他曾经常向我表露对林黛玉、杜十娘的敬意,他深深敬爱着所有那些有精神操守的中国女人。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尊重中国女性、最欣赏中国女性的男人,中国女人是他膜拜的图腾,是他神圣的信仰,所以他不会拒绝敷用女性才用的唇膏和脂粉。但现在,这个神像在他心里坍塌了,他彻底失望了。 一个人心中最敬爱的神像坍塌了,出家学佛也许确是最好的解脱吧。我想。 后来廖飞拿出吉他,要我和他再合弹合唱几曲。心头酸楚,所以我没有唱。 廖飞就自弹自唱了,唱了一首从没听他唱过的歌: “绝代有佳人, 幽居在空谷。 …… 天寒翠袖薄, 日暮倚修竹。” 第二天,廖飞走了。临走时他送我一套精装本《堂吉诃德》。 “如果还有信仰,就不要轻易放弃。”这是廖飞告别时向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 * * * 廖飞走后,宋盈和何健成了我最依赖的两个人。何健经常会来我住处玩,有一次他那个上司兼好友——庄总也来,还直称赞宋盈的炒菜功夫。宋盈家境贫寒,自小她就懂得做些家务,炒得一手好菜自然不在话下。有一天“百变魔女”邢小萱也来玩,这个爱给别人起外号的女模送了个外号给宋盈:妙手天使。 只是让我心中不快的是,那个庄总好象很“欣赏”宋盈。有一次,不知他从哪里知道了宋盈念大学的弟弟缺生活费,就问宋盈要不要他帮忙? 和性感且野性的卿青不同,宋盈有着出乎我意料的单纯,她最大的爱好,居然只是坐地铁。她生日那天,我问宋盈喜欢什么礼物,她说什么都不要,只要我陪她去坐地铁,于是那天从海珠区坐到天河区,又从天河区坐到番禺区,坐了整整一天的地铁。我笑着问过她,是更喜欢坐奔驰轿车还是地铁软座。她抱着我的胳膊说,当然喜欢地铁了。她说刚来广州那天,就深深喜欢上了这里的地铁。 宋盈的脾性很好,和她在一起的几个月里,我们从没吵过架。当然我也曾和她提到过卿青,当我谈和卿青的关系时,她很安静的听了,等我讲完,她就温顺的把头靠在我的肩头,也没有刨根究底。唯一没和她谈到的是林滟,因为我更希望以前和林滟之间发生的,都是错觉。 其实我也明白,林滟还在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潜伏着,如同一个隐匿在记忆森林里的黑色精灵,只是在我对她与日俱增的失望中,她的美丽渐渐变得模糊了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相信自己会彻底把她忘记。 第二十二节 转眼三个月过去。有一天邢小萱告诉我,卿青结婚了——她嫁给了“路易十三”,那个开着奔驰C200豪华轿车追她的中年男士。婚宴就设在“路易十三”的位于“广州富人区——二沙岛”的别墅里。邢小萱说,那天卿青的老公请了100个模特集体走台,为婚宴助兴。 卿青没有请我去参加婚宴,但我在心里祝福她,毕竟,她给过我快乐。 有天,我收到廖飞的来信,里面只有一张相片。相片上的廖飞一脸淡定,穿着浅灰色的僧装,他的背后,是一面破旧的城墙——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砖砌城墙。 廖飞面容依然俊秀,笔直的鼻梁上镶嵌着睿明的眼睛,和背后的断壁残垣形成强烈对比。我端详着廖飞的照片,想着他在T型台上衣姿飒爽的往日,心头不免怅惘。 晚上回到住处时宋盈还没回来,我无心煮饭,从冰箱拿出几瓶啤酒和鱼皮花生,边喝边看着廖飞的相片。喝着喝着,我就想到了孟挺,想到了廖飞。我忽然想着把孟挺的相片也拿出来,和廖飞的相片放在一起。 孟挺的一些东西我一直收藏着,就在他以前住的房间里放着。我找到了他的相片,也看到了相片旁边的一个打火机——以前我们三人一起逛街时林滟送给他的一个打火机。 突然的,我的记忆好象被打火机点燃了,仿佛有个火花,瞬间点燃了我在暨南大学时的所有回忆。月湖、秋夜、初见林滟……我竭力摇摇头,想不让自己去回想这一切,但这些难忘的影像如火苗般串了出来。我拼命的喝着酒,希望酒能浇灭脑海中陡然蔓延的旧事回忆,我不想再回忆林滟。 迷迷糊糊中,我睡着了,仿佛又看见了暨大的月湖,又看见了林滟。 第二天早上一睁开迷朦睡眼,我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的宋盈。她的眼睛,居然有些水肿,仿佛昨晚哭过。 “你昨晚一直叫着一个人的名字。”低着头的宋盈察觉我醒了,抬头看着我说。 我感觉胸口还有些憋闷,大脑昏重。我问宋盈我叫了谁的名字。 “一个女子的名字,从没听你提起过的一个名字。”宋盈眼里噙着泪花。 我心中懵然,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。但我心里也有些窝火,因为宋盈对我的不信任。 “为什么你要隐瞒我?”宋盈的声音里含着悲愤,没等我解释,她就起身冲出门去。宋盈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眼泪。 我起身想追,但也知道来不及了,只得眼睁睁透过窗户,看着宋盈的身影逐渐远去。我的心里怒火又起。一直以来我以为宋盈会完全的相信我,所以我才向她提我和卿青的过去,没想到这次她是这么的不理解我。 * * * 我和宋盈的冷战状态保持了两天后,消了气的我觉得该向她好好解释一下,正寻思着该打电话还是直接去找她,何健的电话来了。 何健说他出事了。他在招聘员工的时候,嘱咐下属不要聘用河南人,结果这“不聘用河南人”的偏见,惹来一些人的不满。更糟糕的是,一个正准备与他们融资合作的外国财团也很不满,结果因为担心何健所属企业的道德诚信问题而突然撤资。那个庄总对何健也很反感。 何健说想请庄总在二沙岛吃饭,希望我一起出来。我答应了。何健特别补充了一句:一定要让宋盈也出来。我告诉了他宋盈生气的事。 挂下电话一会,何健又打电话来,问宋盈的电话号码。 晚上我们在二沙岛吃饭,一边用餐一边欣赏珠江的夜景。珠江的夜景旖旎迷人,超长霓虹灯从天河区环绕到花都区,不时还有邮轮从我们不远处驶过,别有一番风味。何健不时的指着邮轮叫我欣赏。 一会,前方又驶过的一艘邮轮。那邮轮很是豪华,耀眼的灯光让整艘船象水晶宫一般。但随即看到的一幕,让我脑中顿觉轰然一响:在华灯流溢的邮轮上,一身深黑色晚装的宋盈正和一男子亲切交谈着。一会,男子彬彬有礼的向邮轮的舞池做了个手势,宋盈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高酒杯,一起和他迈向了音乐缭绕的舞池。 我不大相信,但定睛一看,我确定真的是宋盈。 我信了。李夕都可以是廖飞父亲的情人,这世界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?在这浮躁的欲望都市,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? “阿凯,你今晚好象魂不守舍的。”饭后分别时,何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。 * * * 第二天我请了假,我想好好睡一觉,希望可以忘记一些事。我不让自己去思考什么,我只想好好睡一觉。 中午接到了宋盈的电话,她说想和我谈谈,说希望可以好好的重新开始,但希望我能向她坦白。 我压抑住心头的怒火,故作平淡的跟她说,没什么好谈了。 电话那头的宋盈愣了很久没声音,问我为什么。 没感觉了。说完我就挂了电话,然后把手机关了。 当我发现和宋盈的感情是这般的浅薄时,我只得苦笑:也许得重新寻找纯粹的爱了。当我这么想的时候,我庆幸自己没有失去信仰。是的,没必要为了某个人而让自己对爱情失去信仰。但我还是不无遗憾,因为那么单纯的宋盈居然也会让我失望。 我决定向公司请三个月的长假,我想出去走走,象当初廖飞那样,用异乡的风和云,来稀释心中的苦痛。当然,我相信不会选择和廖飞一样的路。 因为,我坚信还有纯粹的爱在前方等我。 第二十三节 很幸运,公司允准了我的长假。 我先是回了故乡——福建的一个海岛,故乡的海风仍然带着一丝独特的咸味,寥廓的海面让我心头豁然开朗。 在家逗留了一个多月,我又动身去了云南丽江,之后去了漓江。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选择去看江水,也许,是希望这些江水可以洗刷去心里的失望吧。 最后,我去了南普陀看廖飞,去之前我没打电话给他,我想给他一个惊喜,但南普陀的僧人告诉我,廖飞去江苏寒山寺了。扑了个空的我心中扫兴,只好决定回广州了。 * * * 回广州的路上,我忽然的想了很多,觉得应该再去和宋盈好好谈谈。我感觉自己太极端了,其实应该相信她,至少不该就那样的和她彻底绝裂。 当我做出这个决定后,感觉心中轻快了许多,我相信内心深处,自己还是很迷恋宋盈的美丽和单纯。 这趟旅游,是值得的。我想。 回到广州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电话给宋盈,但她的手机已经不在使用中。 只好打电话问邢小萱,邢小萱老半天默默无言,最后才叹了口气说: 阿凯,算了吧,宋盈已经和别人订婚了。 小萱告诉我宋盈已经和人订婚时,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但挂电话后没多久,我的心里反而变轻松了。因为我觉得错不在我身上了,我只是失去了一个不值得拥有的女子。我甚至在回广州后的第二天就去公司报道了,两天后还和周劲锐一起去银座广场参加春季时尚服装展。 但没过几天,我的心情开始凝重了,我总不由的问自己:真的错不在于我吗?如果我不对宋盈说“没感觉了”,她会这么快投身别人怀抱吗?她这么快接受别的男人,是不是反而说明我给她造成的伤害很重,以致于她急切要开始新的恋情来忘记我? 我很想和宋盈谈谈,但也知道事已至此,挽救已经太迟了,而且我感觉就算能复合,感情也已不再纯粹了——就象咖啡一旦变淡,加再多的糖,也难有原味了。我觉得自己唯一该做的,就是接受宋盈订婚的这个事实,尽管它来得太过突然。 为什么,我总不能拥有持久的纯粹的爱情? * * * 在挣扎了一个月后,我真的感觉很累了。 当我觉得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患上抑郁症的时候,我觉得该彻底离开广州——乘着自己还没靠近崩溃的边缘。 要忘记一个人,应该离开她所在的城市。我想。 我觉得是该离开这座城市了,这是个伤人的城市,林滟在这里、卿青在这里、宋盈也在这里。这座城市给过我很多的快乐,也给了我更多的伤悲。孟挺的死、廖飞的离去,还有青春的逐渐散淡。 甚至,我对自己的模特生涯开始丧失了信心。也许是体验过了那些辉煌和激动的时刻,我对模特这个职业开始厌倦了,我厌倦了那些浮华的绚丽、那些肤浅的奢华,尤其在那些浅薄的所谓贵族们之间穿梭,让我渐渐觉得恶心了。一切的美丽,都只是他们玩弄的掌中物,我们这些模特,也只是这些“上流社会阶层”的棋子,只是被他们用来提升社交品位、衬托他们尊贵身份的花瓶。 我感觉我的职业理想,逐渐开始崩溃。终于,在草长莺飞的春季,我辞职了。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,离开这里的一切。 第二十四节 时间象浮萍,一天一天的往前漂,从不回头。 离开广州后,我也象浮萍一样,四处漂流着。整整一年多时间里,我无所事事的整日游荡,没有去规划未来,没有去思考太多,只想先花光做模特时存的积蓄再说。我到处旅游,仿佛在放逐自己。我去了新疆,也去了西藏。一路上我听伍佰的摇滚,读李白的诗,曾经在玉龙雪山迷路,也曾经在陌生城市的酒吧里,跟陌生的流浪歌手一起喝酒、唱歌。我感觉自己那么的接近生命的本质——因为人生本就象一次漫长的旅行。 但我没去找廖飞,因为我怕自己会象他那样的彻底绝望:对爱情绝望。 在内心深处,我还是相信有纯粹的真爱情,但我不知道,它离我到底有多远?也许,纯粹的真爱情是上帝的宠儿,上帝不会轻易赐予世人,只会赐予真正想拥有它的人。 有一天我到了北京,晚上我去了北大的未名湖。那晚圆月皎皎,银色的月光轻轻的泻射在脉脉湖水上,四周一片幽静。忽然的,我又想起母校暨大的月湖,多年前我和林滟,也拥有过这么柔和的月色,那湖面也有被晚风漾起的波波粼纹……那晚我在未名湖呆了很久,回来的路上,我想回去广州一趟,我想回暨大去拍一些照片。也许林滟已不值得我去怀念,但我很是怀念曾经有她的那段日子。以后也许永远见不到那些景色了,去拍一些将来可堪回忆的照片,给自己的青春,留一些真实的见证吧,我想。 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,我也想最后回一趟广州,然后回老家乡下谋生,过清清静静的日子。 * * * 回到阔别一年多的广州,我感觉四处笼罩着一种阴沉的气氛。非典肆虐,人心惶然。身边那些戴着口罩的行人,和四处可见的“抗击非典”公益广告牌,让我对这个呆了七年的城市多少感到有些陌生。 我先去暨大拍了一些照片:有月湖、有我进行论文答辩的教室、也有我第一次遇见林滟的图书馆。 拍完照片,我去了原来工作过的那家模特公司——周总的模特公司。我刚进公司,就听见一个新来的模特问邢小萱,“七剑”是哪几个?邢小萱一一告诉了她: “浪里黑条”孟挺、“冷峻贵族”廖飞、“歌郎”宫凯、“花蝴蝶”周劲锐、“魅妹”卿青 、“素面玉女”李夕…… 邢小萱依然性感动人,眉飞色舞的越说越自豪,一旁的我心中听了却很黯然。我脱下口罩后,邢小萱认出了我,她惊喜的跑过来拍打着我的肩膀。 “你小子还记得回娘家来看看啊!”邢小萱的话象以前那样火辣逗乐。 因为非典影响,户外活动锐减,公司业务很清淡,邢小萱就很早下班。我们一起去了天河北路的西斯廷咖啡馆。邢小萱告诉了我很多事: 卿青当上了时尚杂志的编辑,将参加今年的“新丝路国际模特赛”决赛; 李夕在北京发展的也不错,还被评为今年“北京十大杰出女模特”; 何健和那个好友兼上司庄总一起坐牢了!两人因为吃回扣而泄露商业机密,结果被起诉判刑。 听到何健的坏消息,我顿时心中震惊,觉得一年多来都没和亲友们联系很是不应该。 “别为他感到惋惜,他们是罪有应得。”邢小萱忿忿的说。 我一脸困惑。 “哎,你被何健骗了,被你最相信的朋友给骗了还不知道。” 邢小萱点了一根烟,一边摇了摇头说,“你和宋盈的误会,是何健这家伙一手策划的。” 我摇摇头,我不理解也不相信小萱在说什么。 邢小萱说,是何健的那个好友兼上司——庄总在一次请她吃夜宵后告诉她的,何健早就看出庄对单纯俏丽的宋盈有好感,“河南人事件”发生后,何健怕辛辛苦苦弄到的高薪职位丢了,就想着好好巴结庄。何健打电话给宋盈,要她帮忙陪一个重要客户,只需要坐邮轮游珠江就可以,单纯的宋盈就答应了。 邢小萱说到这里,我心里猛的一震,突然想起何健邀我吃饭那天,在挂断电话后又打来索要宋盈的电话号码。 “庄说是何健故意让你看见了宋盈和别的男人在邮轮上共舞。”喝了口咖啡,邢小萱继续说,“而在你和宋盈提出分手后的那天晚上,在何健的建议下,庄以何健的名义约宋盈出来,被你拒绝而痛苦的宋盈一时浮躁,就应约和庄去酒吧散心。那晚庄不断劝酒,后来把昏醉的宋盈给……这人面兽心的家伙。我是在宋盈订婚后,也就是你辞职走后才知道的,是庄那个畜生喝醉后亲口说的。” 邢小萱边说边咬牙切齿。 我的脑中轰然一响。 “你辞职离开广州后,有一天我碰见了宋盈。虽然结婚了,但她看起来很不开心,不象卿青那样结婚后整日笑脸。哎,也难怪她。” 我的心里一揪。 “阿凯,你知道吗?宋盈的老公得了一种病。” “什么病?”我问。 “艾滋病。” 邢小萱盯着我说。 我发怔。 “你知道吗?在嫁给这个大款前,宋盈是知道他得这种病的。你知道宋盈为什么还要嫁给那大款吗?” 我感觉有无数的针在我身上刺着。 “宋盈之所以故意这么做,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你,她觉得自己不该一时浮躁而跟庄去约会,更觉得被庄那个畜生诱骗了很对不起你,所以她想用这种方式来了结自己。在她心目中,只有你才是她唯一的男人。” 我愣了,心里象被什么重重的捶了一下。 “当然,宋盈嫁给这个大款还有一个原因。她那念大学的弟弟又需要一大笔学费,但她家太过贫穷,连他弟弟的学费都缴不起,而那大款答应她,只要一过门就可以给她一大笔钱。宋盈那天跟我说,其实她的婚姻也算是一种交易。”邢小萱说着说着,眼睛里开始闪烁泪花。 “有一天,我陪宋盈去做荧光定量检测,查出她已经感染艾滋病毒了。” 邢小萱用几乎哽咽的语气说,“后来宋盈给了我一个东西,说如果将来遇见你,希望我转交给你。”说着,邢小萱从她的时尚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。 “这封信我一直放在公司的抽屉里,因为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公司看看。” 我接过信封,只觉自己手在颤抖。 “但你得答应我,不要去找宋盈,她现在比较平静,看到你她一定会很激动很伤感,这只会加重她的病情。”邢小萱说,“而且,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了。” 我无力的点了点头。 后来,我不大记得小萱是否流了泪,不记得自己心里对何健有多么的失望,也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小萱告别。 我只记得有一种痛盖过了何健给我造成的伤痛,我茫然的来到珠江边,在曾经和宋盈一起坐过的石椅上,缓缓打开那信封。 里面只有一张白纸,象宋盈一样单纯的白纸,上面是宋盈的字,清秀而工整。信上的字不多,但每个字都象针一样刺激着我已麻木多年的泪腺: “我遇见谁 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 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遇见你 是最美丽的意外” 第二十五节 我没有去找宋盈,也没有立刻离开广州,我在广州逗留了三天。我用三天时间,竭力回忆着几年来在这座城市感受过的一切。 虽然心情很沉重,但我也很平静,我的内心体味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。 我先是觉得,其实不能都怪林滟,因为我自己也有错。在向林滟下跪之前的几年里,我曾不在乎个人的得失的表示着对她的深深眷恋:在北京寄考研资料给她,她没回谢,我也没什么怨愤;给她写过那么多信她也没回,我也没生气,仍然一如既往的期待着破梦重圆。但后来我却浮躁了,在遭受了几次她的拒绝后,我对她的爱就开始摇摆了。为什么那时我会浮躁?我想,应该是因为卿青对我的追求,让我对林滟的执着发生了动摇——总之我是浮躁了。所以,错,不都在林滟。 对于卿青,我好象也没有太多的包容,有个国际名女模就曾说过:“女人天生是虚荣的”,那我为什么不能包容卿青天性里的那种对物质的欲望?这是个急剧变迁的时代,中国从没有这么的快的变化过。也许廖飞说的没错:女性们只用几年的时间,就完成了几千年不曾完成的心态蜕变。既然社会大流如此,那我为什么不能多给卿青一些包容?其实,没用的是我:因为我拯救不了自己,也拯救不了卿青。所以,错,也不都在卿青。 至于宋盈,我对她只有感激和愧疚了。我孜孜追求多年的纯粹感情,是宋盈给了我,永远的给了我。她让我浮躁的心安定,让我困惑的心明净,让我欣慰的看到了爱情的真实存在。只是现在,我不知道拿什么回报她。哲学家德尔菲娜曾说:“对女人而言,惟一的死亡之日,就是不再被爱之时。”相信小萱会让宋盈知道,她在我心里是永生的。任何语言用来形容她的美丽都是苍白的,我所见过的任何华彩艳裳,都难以匹配她的美丽和单纯,只希望将来在天国,能再嗅闻她那谧人心扉的发香,以弥补我永远无法偿清她给我的永恒的爱。 离开广州的前夜,我经过以太广场,看见那正举行时尚旗袍秀。入口处人群熙攘,流光异彩的灯光熠熠闪亮,霓裳丽影的靓女和衣衫革履的男子们结伴观赏,一派华丽绚烂景象。 我伫立在风中看了几眼,随后离去。微风中,若有若无的荡响着歌声: “凄雨冷风中,多少繁华如梦。 曾经万紫千红,随风吹落。 蓦然回首中,欢爱宛如烟云。 似水年华流走,不留影踪……” (上部终) 南摩 2005.6.24 Email: ac0809001@sina.com.cn 下 部 自 序 本来只涂鸦到上部,因为写完心是很平静了,毕竟上部好象给人的终极感觉,是信仰的依旧存在。但最近又觉得还有一些事,不写有些可惜。于是就想再苟延残喘一些文字出来。 其实萌生写下部的动机,也还因为一些天涯朋友的支持,感觉就此停笔歇菜,就没有什么朋友来我这陋室来了,“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”的况味,有些苦涩。因为喜欢那种不时有人顶帖的快乐,所以,想继续感受这种被顶的虚荣感,也让我想再弄些搞头了。 如果回顾旧事是种沉沦,回忆往事是种堕落,我希望自己,能象自己回过的一个帖子所言: 在沉沦中守望信仰,在堕落中渴望涅磐。 第四部分 红尘来去一场梦 第二十六节 离开广州后,我回到了福建,在省会福州,我遇见了一个高中同学,我们相谈甚欢。听他唏嘘高中旧事,只觉得青春仿佛渐渐散去。 原本我是打算回老家的县城找活做,但后来我居然被他说动,决定去他与人合伙开的广告公司上班。“广告”这个时尚的字眼,又勾勒起我对时尚业的难堪回忆,但这次我没有躲避,我决定,重新面对生活。 就这样,我成了一个广告人——一个与时代随波逐流的广告人。 我在公司里是个文案,刚开始同事都以为我是来做AE的(AE是客户服务人员,还经常兼顾公关应酬)。不怪他们,我这人怎么看都象个靠肢体来混饭吃的角。 广告文案的门槛比较低,我总觉得:能背20首古诗,或者写过200封情书的人,差不多都可以做文案。有个同事以前非广告专业出生,但在大学时写过数百张的情书——有给自己写的,有替别人写的,他说自己的文笔就来自写情书的磨练。 所以,我也混成了个文案。 有时候,我也会想起曾经做广告的何健,就会想起那些模特们,尤其是孟挺和廖飞。 当然,还有宋盈。 悠忽就是两年过去,我就这么平静的在福州过着平静的日子。做广告文案的日子,总得来说还是比较单纯的,我拥有了久违的平静生活。 当然,也有烦恼。套用一句著名的广告语式,就是: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,要做几个虚假广告。 我们这些文案固然有罪,但那些无中生有的产品卖点,都是客户硬要我们加的。所以干着这些被逼去骗消费者的事,久了就总有歉疚感,当然,这不影响我对广告的热爱。 在一个冬日的黄昏,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接听后我愣了一会:居然是廖飞的父亲打来的。 他说他在福州,是特意来找我的。我听了又是一愣。 我们在福州五一路的上岛咖啡见面了。 和当年的风度翩翩相比,这位超富豪级的老爸变化很多,耳鬓的白发依稀可见。看来他那辆价值几百万元的宾利轿车的光彩,也不能阻止他日益逝去的光华。 “我知道,你是廖飞最好的朋友。”一坐下,廖飞的父亲就轻声的说。 “还可以,我们就是聊得来。”我答。直觉告诉我,有事情发生。 廖飞的父亲拿出一支Montecristo蒙特古巴雪茄,顺便递给我一支。我说最近喉咙痛。好象是怕烟会影响我,他看了看也没抽了,只是不时的拨弄着手里的雪茄盒子。 几年不见,他还是那么会享受。古巴雪茄是雪茄中的劳斯莱斯,也是炫耀财富、制造权威形象的不二法门。雪茄,恰巧匹配着他的品位和身份。他手里的雪茄盒子,装饰华丽却不失质感:杉木状涡卷花纹,镶金浮雕,上面满布巴洛克式图画,叫人想起醇酒和美人的香闺,不用抽吸里面的雪茄,就仿佛可以饱享一阵隽永的香味,其馥郁已经弥散在空气中了。 我不由的想起,那年何健带我去超级豪华别墅见他的情形。那时他没今天这么沉闷,但手里同样拿着一根古巴原产雪茄。 但我更想起了廖飞,因为我第一次抽雪茄,就是和廖飞在一起。我记得那时我们抽的是原产的哈瓦那雪茄,是廖飞给的。那时廖飞还引用了拜伦的一句话: “给我一支雪茄,除此之外,我别无他求”。 我不仅清晰的记得那时廖飞的语气,也记得他那时脸上的微笑。 “我是特意来福州的,就是…………就是想知道廖飞的情况。”廖飞父亲的声音带着些颤抖。 “很抱歉,我已经很久没和廖飞联系了。”我平静的说。我说的是实话,廖飞的手机早已经换了,这两年我一直联络不上他。唯一一次见到他是在梦里,他坐在一朵莲花旁边,象一个顿悟臻境的禅学大师。 “我希望你能帮帮我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我希望…………希望你能劝他回来。”廖飞父亲的话有些苍凉,但也让我感觉到一种亲情。我第一次觉得,他不再那么的高高在上。看来在对子女的感情上,一个拥有千万家产的父亲和一个鹑衣百结的父亲,是没什么两样的。 我有些无奈的沉默了,尽管瞬间我是那么的想帮他,就冲他这么降格的跑来福州见我,我就应该帮他的。但是,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帮他。 “那……那个李夕,我已经没和她往来了。”廖飞的父亲支吾着,他摇了摇头。 我点了点头,以示明白。我们都没有看对方。 彼此沉默了一会,突然,让我震撼的事发生了。 “就算你看不起我,也请你帮我个忙。”边说他边起身,叹了口气,陡然的向我鞠了一个躬,甚至做出一副行将下跪的姿势。 我赶紧起身架住他。 “好,我去找廖飞,一定帮你去劝劝他。”扶着他行将下跪的身体,我脱口而出。 廖飞父亲的脸上顿时喜形于色,瞬间也有了光彩,恍如他那辆宾利轿车的熠熠光彩。 回来的路上,我心中满是矛盾。 因为我根本没有把握能让廖飞回心转意,否则几年前我就不会让他脱去霓裳,改穿僧衣了。这在常人听来是荒诞不可信的事,我现在却要真实的去面对,心里的压力和感觉,很是怪异。 尽力吧,我想。因为廖飞父亲那苍白的耳鬓和欣喜的笑颜,无法让我抗拒,也因为,我也很想念廖飞。 几天后,我向公司请了个长假。我打算先去广州找邢小萱,消息灵通的她,应该会有廖飞的新消息。 我又要回广州了。 临行前我感到了畏惧。不错,我怀念广州,怀念这座激荡我青春大部分光阴的大都市,但我还是不无畏惧,畏惧那些喧嚣的欲望和背叛。那些无助的夜和无处不在的浮躁,瞬间历历在目。 我感觉,一场新的风暴,又将向我袭来。 第二十七节: 到广州的那天,刚好下着雨,自嘲着是老天在为我洗尘,我拖着行李出了天河客运站。 广州还是那么潮湿,但路上的人好象比以前又多了,高架桥盘绕交错着,让我觉得广州依然那么嘈杂,嘈杂的似乎连南方的阳光也消失了。在一个街心花园,我看见一对情侣亲昵的谈着,时不时地仰起头看看天空,显然,他们在等待冬日的阳光。 这一幕街景,催生了我对阔别几年的广州的印象:依然是一个真实的地方。嘈杂,但不矫饰,不自恋。但是,它是否仍象当年,不时的给人以绝望? 我直接去了原先我和廖飞他们呆过的模特公司,尽管我知道邢小萱不在那上班了。我问了好几个人,才没人知道她跳槽去哪。出来时,脑海浮现孟挺、廖飞、卿青、李夕等人的面容,瞬间,我越发希望早点看到廖飞了。 我去了邢小萱原先的住所——这是我最后的机会。所幸,从她的舍友那,我知道了她的影踪:她去北京路参加了一个PARTY内衣秀。 北京路的这家时尚服饰店,装修极尽奢华,门口的广告牌写着几个魅惑大字: 内衣激情香薰夜。 单单这PARTY的名称,就蛊惑着路人往里窥探。没有人会怀疑,当那些内衣若隐若现时,神秘的感觉会多么让人遐想寻味。我象其他从夜色中沉淀出来的时尚男女一样,欣赏着这都市的夜幕秀。忽然间我忆起:欲望和遐想,是这座大都市的主流。这个夜晚,注定属于路过的每一个人。 透过落地玻璃,我看见了邢小萱。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精力蓬勃,激情桑巴舞音乐中,她煽动性的邀约着现场的男士们。她那活脱奔放的招牌气质,踊跃了众多喜欢性感的男士们。灯光闪烁中,她仿佛是一个舞夜精灵,一个让夜晚和纤体美肤相遇的精灵,一个缔造芳香黑亮的夜PARTY的精灵。 当我站在邢小萱面前的时候,她有些不相信的愣了会,随即惊喜叫道: “阿凯!” 小萱的叫声让我感到一丝亲切。我微笑的看着她,象以前欣赏孟挺和廖飞身上的魅力服饰一样。 小萱完事后,拉我去了一家咖啡厅,象是要回避什么,她没带我去我们以前经常去的西斯廷咖啡厅。我想是因为曾经在那里,我知道了何健对我的背叛、宋盈患绝症等消息。的确,那家咖啡厅对我而言,是个伤心地。突然的觉得,曾经率直无忌的小萱,懂事了许多。 “我见过廖飞。” 小萱一坐下,就说。 我心中一喜。 “去年白云山有个佛学研讨会,廖飞来参加了。他找到了我,还向我要你的电话。” 小萱喝了口柠檬汁,说:“但我也不知道你在福建的电话,所以…………哎,你们这几个爷们真是的,人一走就连个电话也没有,无情无义、没心没肺!” “那廖飞的电话你有吗?”我急问。 “也没有啊,他没留。要不怎么说你们无情无义、没心没肺。” 小萱嗔怪道,“不过,他说他这两年都会在苏州的寒……寒什么寺。” “寒山寺?”我问。 “对,应该是。哎,这死廖飞什么不做,偏就去做和尚了。想想心里就发毛。” 小萱叹气道,“以前我们几个热热闹闹的,多好。弄成现在这样,全都是感情闹的,所以,我就不谈恋爱。” “有……·有没有遇见宋盈?”我喝了 卡布其诺,望着窗外,问。 小萱摇了摇头,还是叹了口气。 # # # 小萱很热情,硬要我晚上去她宿舍落脚。她把自己的房间空给我,自己和舍友一起睡。我推辞不掉,就答应了。 小萱在整理房间的时候,说卿青也在广州,不过和那个富豪老公不和,两人经常吵着要闹离婚。我听了,有些不安。 看着夜还没深,我独自出去走走。 小萱的住所离北京路地铁站很近,我徒步走到了那里。广州的夜色,在霓虹灯中,带着一丝苍茫。 看到地铁站,不觉又想起宋盈和那段歌词。我已经不再那么青涩和冲动了,现在的她,是不是单纯依旧? “我遇见谁 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 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遇见你 是最美丽的意外” 宋盈写给我的那张白纸上的字,忽然的又回旋在我脑际。 尽管夜渐渐深了,地铁站附近还是有很多人,人影交错,在我眼前晃着。 突然,远处一个穿着黑色晚装的女子,跳入我眼帘。 宋盈!是宋盈! 我心头猛然怦动,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使劲眨了眨眼,我再次凝神端详。 那女子全身黑色晚装,显得素雅清丽,举止间没有丝毫风骚韵味,自然流露着清雅气质。她缓缓的走近一辆银灰色的轿车,夜色中我无法看见轿车的品牌和车牌号码,只能看见她轻轻打开车门,准备弯身进车。 是宋盈!真的是她! 我心神怦然,大声叫道:“宋盈!” 但我的叫声是无用的,因为她离我有好几十米,而且她在远远的马路对面,而这时,如流的车辆接连穿梭而过,遮住了我看宋盈的视线。 在车辆穿梭的隙缝中,我看见宋盈转身往四周观看,她仿佛听到了什么。我心头大喜,用力挥舞着手,但更多的车辆从我和她之间的马路穿梭着,完全遮住了她的视野。 我的心在缓缓下沉。当车辆渐渐稀少时,我看见她的那辆银灰色轿车已经驶远,很快消失出我的视野。 晚上,我一夜难寐。那些逐渐尘封的往事,在夜幕中袭上我心头,看得出,现在的宋盈过的很平静。我究竟是该让她安静的渡过余生,还是陪她重温我们往日的快乐? 我翻来覆去的想了很久,很晚还无法入睡。只好决定,还是先去找廖飞。 第二十八节: 第二天,我就告别了小萱。不过我的行李还是放在她那,我想再回来一趟广州,我期待着能再见宋盈一面,能再和她好好的说几句话。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,我到了苏州。打听了位置,我很快就去了寒山寺。 寒出寺黄墙绿树,碧瓦绀宇,古香古色,整个寺庙建筑完全是一派江南园林风格,小巧玲珑,景色秀美,一步一景,充满诗情画意。我无心赏阅美景,心中只思索着怎么说服廖飞。 进了大雄宝殿,只见一副对联醒目的悬挂着: “古刹千年,长留半夜钟声,响彻世间惊客梦; 姑苏一揽,剩有几株枫树,饱经霜雪护寒山。” 我念叨着“响彻世间惊客梦”这句,觉得颇堪回味。心想:廖飞估计也会喜欢这句话的。 我思忖着该去哪里找廖飞。寒山寺建筑很多,除了大雄宝殿,还有庑殿、藏经楼、寒山拾得塑像、碑廊、钟楼、枫江楼等,诺大的寺庙,哪里才能找到廖飞? 正发愁着,大雄宝殿的佛像边,一个清瘦的高个男子引起我的注意。我正想好好端详,他已跪坐在蒲团上。那大雄宝殿正中供奉着释边牟尼坐像,两侧为迦叶、阿难立像。四周有不少善男信女在祈祷,殿中香气缭绕,很是庄严。 我正怀疑刚才那高个男子是否是廖飞,他已经起身,看了看身边的善男信女,那男子朝殿外走去,正好面对着我。 我双眼顿时一亮:果然是廖飞。 阳光透过窗棱方格,柔柔的泻在廖飞的脸上,恰好耀射出眩目的光晕。 是廖飞!他隽秀英俊的脸廓,衬着身上浅褐色的僧衣,反而越显俊朗。苍白的面容,冲淡了他当年的那股阳刚气,却凭添了一丝书卷气。廖飞真的变了。当年的那个洋溢阳光气息的孤傲的男模,已经全然大变了。 “请问,这里有菩提树吗?”廖飞走到我身前时,我问道。廖飞一愣,停住脚步打量着我,随后眼神露出惊喜神色,象前天小萱看见我时的那种神色。 “没有菩提树?那有《般若经》吗?”我假装虔诚的继续问。 廖飞脸上泛现出笑意,突然,他朝我肩膀捶来一拳,接着又盖了我一巴掌。 我也笑了。我发觉自己,很久没有这么快慰的笑了。看着廖飞那动人的微笑,我瞬间强烈的希望:希望这种微笑经常挂在他脸上,希望他重新回到城市。 廖飞带着我往西走,一会到了江南名楼——枫江楼。我们静静的坐着,我望着枫江楼前的小院,竹石花木,清雅幽静。墙边假山上还筑着一小亭。 “阿凯,你好象没什么变化。”许久,廖飞说。 “其实,你也变化不大,还是可以迷死一堆女人。”我答。 “你今天来,是来看我,还是来劝我回广州?”廖飞直切主题了。 “两者都有。”我顿了顿,把他父亲从北京跑到福州来求我的事说了。 廖飞的身子轻微晃了晃。 “你当初选择学佛,是不是对你父亲的报复?”我也很直接的问。 廖飞沉默了。 “你爸是没错的,他事前根本不知道你认识李夕,更不知道你和李夕的关系。”我宽慰廖飞, |